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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4章
  “小远侯,这是什么。”
  分完一圈葡萄干后,李三江对那袋他不认识的红色干果再次发出疑问。
  “太爷,这是巴旦木。”
  李追远剥了一颗,递送到太爷嘴里。
  李三江嚼了嚼,道:“这个好吃,香得很哟,谁给你寄的?”
  “我爸爸。”
  李三江咀嚼的动作停住了,过了会儿,他将手搭在曾孙胳膊上,轻轻推了推,追问道:“小远侯,真是你爸爸寄的?”
  “嗯,是他。”
  “你爸爸他,再婚了没有?”
  后头正在扒着红烧肉汤汁拌饭的弥生,假装去捡地上掉落的米粒,把头埋下去。
  “没有,太爷,这就是他。”
  李追远再次将照片展示给太爷看。
  李三江郑重地接过照片,仔细看着照片上那个因风吹日晒摧磨得不像样的男人:
  “你爸爸,怎么变成这样子了?”
  “这是他的工作。”
  “那他到底再婚了没有?”李三江指着照片继续道,“你爸条件好,哪怕变成这个样子,再婚也容易的。”
  “没有,他这几年忙得不着家。”
  “确定?”
  “嗯,确定。”
  “呼……那就好,那就好啊。”李三江抚着自己胸口,“没再婚就好,嘿嘿。”
  太爷是为自己曾孙考虑,在知道对方家庭背景后,他对李兰那种离了婚再改姓的做法,始终不能理解,你是痛快了,那你孩子呢?
  他倒是没那种曾孙是他自个儿的、谁也都别想抢走的自觉,老人家之所以忙着挣钱,就是不希望这个和自己一个户口簿上的伢儿因自己的条件而束缚住,飞不高远。
  “那小远侯,你赶紧给你爸爸回信,有电话么,打电话,多回信,多打电话,多哄哄你爸,说想他了。”
  顿了顿,李三江又补充了一句:
  “那个,别跟你爸提你那个妈。”
  和村里其他人不同,无论是爷奶还是菊香阿姨,在得知李兰离婚后,都是很自然地倾向李兰这边,默认是男方那边出了啥问题。
  但太爷,在李兰小时候就对她有偏见,且这偏见持续到现在。
  李追远点头道:“好的,太爷。”
  李三江开心地又坐了回去,端起酒瓶。
  没人陪他喝酒时,他吃饭就喝一杯酒,不贪多,喝完就端起饭碗,今儿个高兴,给自己破例。
  顺带,给刚扒好饭的和尚也倒了一杯。
  “来,弥侯,陪我再喝点。”
  “是,前辈。”
  饭后,夜深人静,李追远冲完澡后,坐在书桌前,拿起大哥大,拨通了李兰的号码。
  不出意外的话,接电话的应该还是徐阿姨。
  果然,在响了几声后,徐阿姨的声音传出:
  “喂。”
  “徐秘书,我是小远。”
  “……”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她在调整呼吸,适应工作状态。
  从这个反应里,李追远能得知,李兰已经很久没回这间办公室了。
  “小远,嗯,有什……是,是又收到一份包裹了么?”
  徐秘书报出了包裹上的发件地,一串……很长的地名。
  李追远:“嗯。”
  徐秘书:“这个包裹我知道,但按照李主任之前留下的要求,我这边没做干预,哪怕我知道它地址填得不标准,但幸好,你还是收到了。”
  “说正事。”
  “是,这个包裹发件地单位,在一年前就已经撤销了,我们溯源过,无法得知它具体是在哪个环节出现在这邮政系统里的。”
  “还有么?”
  “没了,就这么多,另外,李主任还没回来,可能回来了,但或许是因为一些特殊情况,她不能联络我们这些老下属,这在以前也是常有的事,有保密条例。”
  “晚安。”
  “好的,小远,晚安。”
  李追远把电话挂了。
  发件地单位应该是某个临时驻地,因某些任务而起,又因任务变化而裁撤。
  这是唯一有价值的讯息。
  至于徐秘书后面说的关于李兰的情况,可以无视。
  她之所以被李兰起用,就因为她是南通人,能帮李兰讲南通话骗家乡父老。
  李追远弯腰,给自己倒了杯水,看着杯口处升腾的白烟。
  好消息是,上次与年轻苏亦舟的对话,起了效果。
  坏消息是,这包裹的寄送也并非是当下。
  但,比之上次询问李兰自己是否会走路了,这次的父亲至少知道他已离异。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父亲这个人,是当下的,根据亮亮哥给的信息,过去自己的新经历是对当下人产生新记忆。
  若是这样,那就是当下的父亲,位于一年前的环境中。
  李追远再次将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结合父亲与家中失联的时间以及这个旧单位,很可能被困在那里的,不仅仅是父亲一个人,而是一整支勘探队乃至一整个单位的所有人。
  毕竟,过去的超自然现象就算再诡异,也不值得当下的高层花费大力气去解谜,唯有近在眼前的事件,才能引起足够的重视与迫切。
  这又和薛亮亮所说的那个需要竭力争取、风险系数很高的项目,对应上了。
  李追远的指尖,在照片中父亲那张沧桑的脸上摩挲。
  假如是其它情况,那自己现在就该连夜动身,照着这个旧单位地址进行调查,可这背后涉及到秘境,还有自己的下一浪。
  按过去经验,莽撞前往的后果,就是主动让这一浪提前到来,仓促之下让局面变得更为糟糕。
  还是年轻的父亲出现在南通,让自己见识到了它的诡异程度,冥冥之中,这算是一种提醒。
  所以,最正确的方式是等亮亮哥那边争取到、再筹备好,然后自己跟着他一起去,这样才合理合法合运。
  好在,这件包裹至少证明,父亲眼下还安全。
  翻到照片背面,看着上面的那一行字。
  李追远想把那个称呼很自然地喊出来,可对着这行字却像是对着父亲本人,少年答应过他,不会再在他面前演戏了,也就不打算这时再勉强自己,轻声道:
  “等我来接你,苏亦舟。”
  ……
  笨笨对小丑妹的兴趣,部分转移到了孙薇身上。
  在笨笨眼里,小丑妹是道无解题,始终看不透;
  但孙薇,他能从不敢置信到不理解到疑惑最后到果然如此的释然。
  因为孙薇有家学基础,其资质,也就是在清安嘴里叫“普通”,放在江湖也不算差了。
  所以,笨笨是能慢慢将她教会的,哪怕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小姑娘好歹能懂个解题思路。
  一直看无解难题,久了也会疲倦;这种能解开的题,能带来成就感。
  孙薇来南通之前,唯一明确知道的事,是她爷爷给自己订了一门婚约,小小年纪,虽不懂得那么复杂的事,可好歹也知道,这种和未婚夫一起做题学习……好像是有点不对劲。
  不过,她对此也没拒绝,在这个陌生的环境,能找到一件合乎常理的事来做,真的很不容易。
  笨笨上午教孙薇做题,下午自己琢磨试验阵法。
  他发现自从这么做后,哪怕老师们没空布置新功课,他的阵法水平也在快速进步。
  毕竟,自己懂怎么做题,和能教会一个“笨笨”的同学做题,需要截然不同的认知深度。
  孙薇上午和笨笨在一起,下午跟着熊善学习辰州符。
  下午的课,让孙薇更开心些,脸上的笑容也更多,变相的,也让孙薇对熊善有了更多好感,因为熊叔叔总是很夸张地赞叹她的天赋,能让她捡回自信。
  主要是,熊善自打把儿子抱入龙王门庭后,他就没教过儿子,没教过天才,阈值就没那么高,冷不丁碰到个家传优秀子弟,像是看见了个宝贝。
  至于晚上,萧莺莺会把俩孩子都带入自己房间里,扯下画卷,一起晚自习。
  谭文彬的俩干儿子,终于不用为争抢学生而闹矛盾了,当初逼得笨笨得一边学数学一边学音乐,这下可以各教各的。
  就是苦了陈曦鸢,孙薇经过日夜学习后,洗了澡倒头就睡,陈姑娘失去了夜聊伙伴。
  自年后,这雨,就矫情起来,时不时就作那么一下。
  李追远撑着伞,牵着阿璃的手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的是润生、谭文彬和林书友。
  阴萌的鞭子早已拿到,这会儿就无需过来,留在家中背书。
  稻草人被包裹上了衣服,近看也分辨不出真假,反正是由秦叔开着拖拉机送货,也不怕被人拆穿,要是有小偷来了,那更好,干脆把小偷吓死。
  刚烧完一窑砖的熊善站在水缸边,拿木桶往自己身上浇水降温。
  梨花手持帕子,给他身上做着擦拭,当触摸到其身上那一条条疤痕时,帕子不知什么时候落到了地上,开始指尖摸索,熊善也扭头看向妻子。
  “咳……”
  隔着老远,谭文彬就先咳嗽了一声,生怕等小远哥和阿璃走近后,撞到什么少儿不宜。
  熊善赶忙穿起衣服,梨花洗起了手。
  简单点头致意后,李追远领着伙伴们来到窑厂地下。
  罗晓宇与孙道长的配合,不仅体现在教学上,在炼器方面亦是绝配。
  有孙道长做基础兜底,罗晓宇那天马行空的才华才得以尽情施展。
  当然,根本原因在于李追远这里资源丰富,禁得起天才的试错。
  罗晓宇:“小远哥,你快过来看,我都已经锻造好了。”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杆通体漆黑的新黄河铲。
  其实,润生的黄河铲前不久才新制过,但受限于当时条件,无法尽情呈现。
  这次,是李追远与阿璃一起设计的正式版。
  其不仅保留了原黄河铲的所有架构,还在铲身上增添了一整套完整的阵法气门。
  在器物上雕刻阵法不难,雕刻复杂缜密的,难度直线上升,而那种拿来近身战斗的武器,就不再是单纯难度的问题。
  陈曦鸢可以拿着笛子肆意敲人,就是因为她笛子的材质,珍贵到几乎无法复制。
  “润生哥。”
  “嗯。”
  润生上前,伸手攥住黄河铲铲柄,将其拔起。
  出乎润生预料的,铲子很轻。
  挥舞了几下,润生没能发觉有什么不同,反而没老铲子用得习惯。
  李追远:“润生哥,慢慢开气门。”
  “好。”
  第一道气门开启,与此同时,手中的新黄河铲发出颤声,形成共振。
  润生眼睛一亮,面露喜色,再挥舞时,铲子一下子变得很顺手了。
  随着气门不断开启,震颤之声逐级强力,舞动时,掀起音爆。
  并且,当润生将气门开至仅剩一处时,其身上的九条黑影活跃起来,竟能从他身上,蔓延至黄河铲上。
  “咚!”
  润生将铲子跺地。
  孙道长和罗晓宇这两位阵法师被强风掀起,得亏阿友眼疾手快伸手抓住二人的脚踝,要不然得摔个鼻青脸肿。
  阿璃站至少年身前,谭文彬也迅速将小远哥护在自己身前。
  女孩抬手起风障,化解了润生的气浪席卷。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润生很不好意思地抓着头。
  他太喜欢这把新铲子了,真就是为现在的他量身定制的。
  李追远:“润生哥,以后你就可以用它持续鏖战了。”
  原黄河铲的弊端在望江楼就已凸显,准备长期战斗时,润生会将铲子撇开,改用拳头。
  以前正统的秦家人,确实用拳头更合适,哪怕是秦叔也是如此。
  势之所化,包罗万象,以自身为蛟,行万千开拓。
  这把铲子,或者这类武器,给他们,就很鸡肋,反而会形成一种束缚。
  但润生没这个问题,他的身体调整靠本能,气门开启靠死板规划,以一种比秦叔更邪道的方式走上了秦叔的邪路。
  因此,新铲子完美契合润生,他但凡多带点脑子,这东西都设计不起来。
  罗晓宇落地后,又靠过来做解说,道:
  “美中不足的是,我本来是想给它再设计点花纹的,全黑色,还是太枯燥了。”
  “一是润生哥不喜欢花哨,二是我们以后得去些官方场合,太显眼的铲子不适合。”
  “那自当是以实用为主。润生,那件链甲,也是你的,你试穿一下。”
  润生看向身侧那摞起的铁链,不是罗晓宇提醒,他都不知道这是甲。
  将铁链捡起,披挂在身上,润生不知道该怎么穿,只能自己给自己捆起来。
  李追远:“润生哥,开气门。”
  润生再次开气门。
  铁链受到牵引,黑影再次复苏,开始主动引导铁链在润生身上蠕动,先前被润生搞得乱七八糟的状态迅速规整。
  这是防具,也是武器,必要时,可以将铁链抡起横扫。
  另外,铲子可以拆分,这链甲也能当绳索,日常都可放入登山包里,需要时无需手动,只需气门一开,铲子自动拼接呼应,链甲附着于身。
  唯一需要改进的一点是,阿璃得给润生重做一个方便从内部撞开的“拉链”。
  林书友的登山包贴背位置就有类似设计,方便符针直接刺入身体,省的方便一次就得费一个包,包不值钱,但出门在外可不止动一次架。
  李追远:“你辛苦了。”
  罗晓宇:“是小远哥你的设计图好,让我,大开眼界。”
  不管是前期熔炼那些珍贵器物,还是后期的打造,每个过程,都是身为阵法师难得的大机缘。
  最重要的是,这大机缘是免费的,它不消耗功德。
  搁以往,想得到一次这种机会,都得拿不菲功德去换取,这半个月来,他罗晓宇是天天吃自助。
  果然,还是留在南通好啊。
  “阿友,到你了。”
  “来了,小远哥。”
  林书友走上前,没瞧见武器,地上只有一双护腕和一副肩鞍。
  阿友心思单纯,丝毫不觉得没像润生那般给自己打造新武器有什么不对,得到两件护具也是极好的。
  尤其是,这两件护具,都很帅!
  护腕是紫金色的,庄重肃穆间,又不失流光溢彩。
  肩鞍主色为白,和自己最开始穿的官将首白鹤童子戏服很像。
  林书友先将护腕戴起,入手时感到很沉,沉得像是提磨盘,等将它们戴好后,林书友尝试自然地将双臂放下,然后肩膀被拉扯着前倾。
  他下意识地挺直后背,小臂发力,才算是摆回自己日常姿态。
  李追远没说话,看着阿友继续把那套肩鞍安在自己双肩处。
  “呼……呼……呼……”
  肩鞍也很沉,再迭加手腕处的分量,林书友得费点力气,才能让自己站着看起来正常。
  谭文彬把手指按在眉心,对林书友道:
  “阿友,来精神点,我给你拍一张!”
  林书友露出笑容,竖起剪刀手。
  谭文彬皱眉:“那个,你去那边台阶上坐下,对,对,把双脚叉开,双手搭膝盖上,算了,你双手做结印状……随你结什么印,脑袋抬起,抬过头了,下颚抬起点,目光给我倨傲点,像是你看见三只眼来了,对对对,就这样,别动啊!”
  拍完了,林书友弯腰驼背,累得有点喘气。
  谭文彬又指挥着润生,把黄河铲举起,链甲穿起,给他也拍了一张。
  拍完后,谭文彬皱眉道:“不行,润生开气门后,身上九条蛟影一动,我这照片就洗不出来。”
  能记在心里,却无法摆出于现实。
  谭文彬转而看向阿璃:“阿璃,我让他们摆姿势,你来记画面,然后把他们画出来?”
  阿璃摇了摇头。
  谭文彬笑道:“对对对,不用摆姿势,你能给他们设计,更方便,比他们自己摆得还要好。”
  阿璃脸上笑出了两颗小酒窝。
  论日常熟悉互动程度,谭文彬算是仅次于小远哥和柳奶奶之后的人。
  主要是别人对阿璃都带点害怕,像是对小远哥那样,谭文彬也怕的,但他更皮。
  李追远:“阿友,开鬼帅。”
  林书友站起身,叉腰,准备开鬼帅。
  恶蛟猛地从少年体内飞出,对着林书友发出一声咆哮,这来自地府少君的威压,直接把林书友刚要开启的鬼帅印记给“吹灭”了。
  林书友:“额,小远哥……”
  李追远:“双手前举再开。”
  “明白。”
  林书友将双手举起,重开鬼帅。
  护腕受到感应,古朴的质感加深,两道重迭在一起的鬼啸发出,林书友只觉得护腕一轻,一双长刀被其握于手中。
  阿友:“哇哦!”
  以前团队里,只有阿璃的血瓷瓶才能变化形态,哪怕晓得如今日子富裕了,可阿友也没料到自己也能拥有这种隐藏款武器。
  两把刀,仿的是梅山双刀样式,但其上纹路里,加持着鬼气,当林书友开启鬼帅状态后,双刀不仅弹出,刀面上更是有一张张狰狞鬼脸流转。
  反正林书友能得到来自地府的持续献祭,正好把这献祭之力,一并加持在武器上。
  阿友挥舞刀花,一刀下倾,一刀倒扣,哪怕脸上挂着温暖的笑容,在这鬼气森森的双刀反衬下,更显邪异。
  谭文彬弯腰,对阿璃小声道:“给阿友画得更夸张恣意点,他喜欢这种画风。”
  阿璃点了点头。
  李追远:“起乩。”
  “是!”
  林书友起乩。
  官将首与真君同时降临,刹那间,肩鞍下滑,似鳞片垂落,覆盖其身,让阿友看起来,像是重新穿上了那套以前白鹤童子那款戏服。
  童子:“哈哈哈,我才是正统,我才是正统!”
  增将军:“只是他以前没起乩过我,没穿过我的戏服罢了。”
  童子:“这款式是主母设计的,在主母心里,我排你前面!”
  林书友用刀,在自己身上敲了敲,发出铿锵之声,这已不再是戏服,而是甲胄。
  “小远哥,我真没想到我能有这一天。”
  这双刀暂且不提,这对肩鞍,放回林家庙,不,是放回官将首祖庙,都能当世代传承之物去祭祀,等有大难时,才由当代最优秀的乩童去穿着启用。
  阿友此刻激动得,像是小时候被父母赠送了惊喜玩具。
  该谭文彬了。
  他的东西,有点简单小巧。
  一件小的跟一支烟似的,其实,它看起来就是一支烟,带过滤嘴,甚至精细到上面还雕刻着红色繁体字“中华”。
  放在嘴里,嘬一口,引动青牛之力,未等吐出烟圈,先是周身,随即四周,即被青烟弥漫覆盖。
  还有一件,是打火机大小,那种煤油打火机。
  他不会像阿友那样,叉腰去试,而是举着手,翻盖。
  “轰!”
  上方剧烈震荡,一柄黑色的细剑窜出。
  将细剑横放,指尖触摸,铁锈不仅还在,而且全是铁锈。
  开启的瞬间,带破阵破法效果,再给这细剑以极强弹出力道,随后的留有余锈,是对受创者的持续抚慰。
  这一套东西,就是专为刺杀准备的。
  谭文彬如今的团队定位,无需当前排,也不用穿插,在阿璃练武后,他也不需要像过去那样站在小远哥身后。
  除了偶尔代替指挥外,他的作用就是将对方队伍里最棘手的存在,料理掉。
  其余传统向的武器和盔甲,反而会破坏他的遮蔽效果。
  罗晓宇:“这两件最小,价值却最大。”
  光是为了得到那不影响遮蔽效果的材料,就熔炼了两件重器。
  谭文彬:“晓宇啊,你再辛苦一下,给我做个烟盒呗,正好拿来放这支烟和打火机,我总不能一天到晚叼在嘴里吧?”
  罗晓宇:“行,但你得记得取用时,盒子得丢掉。”
  谭文彬:“嗯,我记住了。”
  阿璃的血瓷瓶可以进行各种变化,可防可攻,且能随着血食吞噬成长,上一浪里吞的到这会儿还没完全消化好,也就不需再额外定制。
  而像柳奶奶的那把剑,这是另一个层次,不再是材料技艺,更得看天时蕴养。
  李追远更是不用多提。
  不过,少年与女孩的其它消耗品,如符纸、阵旗等,也都得到了新制,这才是消耗的大头,名义上坐拥两座龙王祖宅至今,终于能用“底蕴”砸人了。
  阿璃更是有一套更为精品珍贵的手工器具,可以拿来更好地刨牌位。
  李追远看向孙道长:“辛苦了。”
  孙道长:“心不苦,但熔炼了这么多的宝贝,确实是心痛了。”
  李追远:“老夫人喜欢孙薇,她想收孙薇为干孙女,让我来问你这个做爷爷的,是否同意?”
  孙道长俯身行礼:“这是薇薇的造化!”
  哪怕李追远送他一件重器,都比不上这个,真给了他好东西,带回家族,就是怀璧其罪。
  而这种来自龙王门庭的认可与照拂,才是清贵阵法世家最重要的。
  这意思就是,哪怕俩孩子以后去追求自由,反对封建包办婚姻,这人情庇护,依旧算数。
  李追远看向罗晓宇:“你快打造副新棋盘,我想和你下棋。”
  罗晓宇:“小远哥,我已收获巨大,实在是……”
  言外之意,就是准许他用这里的材料与熔炉,给自个儿打造一件;这量身定制的一件,可比两三件重器,价值更大!
  李追远:“我只是想和你下盘棋。”
  罗晓宇:“能得小远哥棋艺赐教,本就是我……”
  李追远:“我是个臭棋篓子,希望你看在新棋盘面子上,不要与我生气。”
  少年的围棋技艺,从未下心思去真正钻研,反正每天输给的是阿璃。
  走出窑厂,看见所有稻草人全部缩在角落里。
  前面,传来太爷醉气熏熏的声音:
  “我说善侯啊,咋就你们夫妻俩在这里呢?”
  “砖都生产好了,等着去运,等新单子到了再开窑,请的工人我就让他们放假了,省了一天工钱。”
  “哪能行,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买卖是咱们开的,咋能算得这么精,这年头,出来干个活挣点钱的,都不容易。”
  “是是是,我以后给他们放假,工钱照给。”
  李三江睡着了,打起了呼噜。
  李追远走出来时,看见太爷被弥生背着。
  这是今日出门坐斋,酒喝多了。
  弥生走到李追远跟前,小声道:“今日接了一单生意,省内其它市的,请李前辈去驱邪,小僧听描述,应该是真的有点邪。”
  李追远:“站你立场还是我太爷立场?”
  弥生:“老前辈立场。”
  如果弥生都觉得邪门,那就是大邪,但太爷觉得邪门,就是普通人遇小鬼,不算什么了。
  李追远:“太爷接了么?”
  弥生:“接了,太爷觉得不是啥大问题,人已经送医院了,他和我去念个经烧个纸安个心就行。”
  李追远:“那是因为有你在身边。”
  弥生:“小远哥,毕竟是要离开南通,小僧还是有点不安。”
  南通有那片桃林在,没有邪祟诞生的土壤,可离开南通,就不一定了。
  李追远:“怎么,一个小邪祟,把我们新青龙寺当代佛子方丈,都吓到了?”
  弥生:“小僧是担心……”
  李追远:“放心吧,太爷既然接下了,那就没什么事,你看着办就行,前提是,别让太爷看见你在办。”
  弥生:“小僧懂了。”
  李追远:“我本该和你一起去的,但我明日要出门,有件事,不方便再继续拖了。”
  弥生:“请您放心,小僧定会不惜一切代价照顾好前辈。”
  李追远:“那只小邪祟,罪不至此。”
  众人一起回到家,弥生和李追远一起将李三江安顿回房间床上。
  晚饭将至,今日的饭菜比往日要丰盛些,摆了红席,点了蜡烛。
  柳奶奶要收干孙女。
  操持这场仪式的,是刘金霞。
  刘瞎子要了柳玉梅和孙薇的生辰八字,又取了手相面相,算出这对干亲,适配大吉。
  刘瞎子是有点真本事的,那她眼下之所以还能健健康康地坐在这里指挥刘姨秦叔布置,说明她压根就没算,纯把这个当作吉利话流程。
  像他们这种半只脚踏入玄门的人,最是这样,见过这世界另一面后,就不希望身边在意的人沾染,一如当初太爷对自己。
  他们甚至巴不得,那一切的一切,真就是封建迷信。
  孙道长回到大胡子家,洗了澡换了身新道袍后,又跑去供销社理发店,理发修须。
  再出现时,不再潦草,有了当日大项目主持者的那股子气派了。
  当然,这气场也就堪堪维系至走上坝子就泄了。
  笨笨和孙薇一起走来,中间负责撑伞的还是小黑。
  弥生想伸手去摸一摸小黑,小黑对它露牙:“汪!”
  等该到的人都到了后,刘金霞烧纸,仪式开始。
  她一会儿沟通天,一会儿沟通地,一会儿又问询神佛,一一取得同意。
  柳奶奶端着茶杯,微笑着看刘金霞忙活,眼角带着些许宠溺。
  起了点风,花婆子去帮忙挡火盆和蜡烛,防吹防熄;王莲负责将一张张神纸,按需求递给刘金霞去焚拜。
  有一张神纸,烧了一半,吹出去了,落在了李追远面前,是地藏王菩萨。
  王莲赶忙跑过去,把它捡起,重新烧了一遍。
  紧接着烧着烧着,酆都大帝的画像也吹了出来,依旧是落在李追远面前。
  王莲再次捡起,安慰少年道:
  “小远,这是菩萨和大帝喜欢你嘞。”
  李追远:“嗯。”
  柳玉梅:“呵呵呵呵呵……”
  老太太只觉有趣,笑得很开心。
  见状,其余人也不再憋着了,也跟着笑了起来。
  仪式稳步进行。
  刘姨牵着孙薇的手从东屋出来,小姑娘刚刚在里头换了一件正装。
  孙道长鼻子一酸,眼睛一红,他原以为这是那位对他在窑厂下活儿干得好的奖赏,可这衣服得提前订做,说明老夫人一开始就打算收自己孙女做干亲,兜那份婚约的底。
  笨笨很好奇地盯着化了妆的孙薇看。
  孙薇和笨笨目光对视后,也笑了,然后马上掐了一下自己手腕,强行装出大人规矩模样。
  磕头行礼奉茶,一套流程结束后,柳玉梅抓着孙薇的手,给她戴上一枚镯子,又将一支凤钗,插入小姑娘发髻上。
  轻抚孙薇的手,柳玉梅道:
  “以后谁欺负了你,跟奶奶说。”
  “嗯,奶奶。”
  “要是奶奶不在了,就跟……”
  柳玉梅伸手,本想指向站在那边的李追远。
  结果,小姑娘自以为会意,很天真地开口道:
  “就跟笨笨说!”
  “呵呵呵……好,你就跟笨笨说,笨笨,你听到没有?”
  笨笨左看看右看看。
  等看到李追远投来的目光后,笨笨用力点头。
  “听……听……到……!”
  孙道长在旁不住擦拭眼泪,情难自抑时,干脆蹲下来,把身前的笨笨抱紧。
  笨笨能揣摩人心,却还不太懂人理,见自己老师哭了,就伸手给他擦眼泪。
  这一刻,对孙道长而言,眼前这孩子未来是否真会成为自己孙女婿,已不重要了。
  弥生抬头,看向楼上。
  心道老前辈不愧是老前辈,每次都醉得恰到好处。
  李追远则将目光,落在今日格外开心的柳奶奶身上。
  老太太是喜欢孙薇的,毕竟,难得碰到一个正常点的娃娃。
  自己认完干亲后,柳玉梅让孙薇挨个叫刘金霞她们奶奶,这些奶奶们也都拿出准备好的红包递给小姑娘。
  李追远看到这一幕,忽然发现,奶奶的这三位固定牌友姊妹,并非随意选的。
  花婆子儿子没了,现在是独居;王莲得靠自己支撑起这一大家子不散架;
  可以说,她们每个人,都是奶奶的一面,刘金霞则是代表玄门的那一面。
  晚饭摆了好几桌,连翠翠和菊香阿姨也来了,就这里的家主太爷还在睡。
  席将散时,孙道长带着孙薇来向柳玉梅辞行。
  他在这里待了够久的了,久到过年都没回家,这次趁着手头事忙完,得回家看看,不管怎样,他也是一家之主。
  孙薇诧异地抬头看向爷爷,她才知道明日就要离开这里,小姑娘马上看向笨笨,笨笨在喂小黑吃鸡腿。
  小黑用狗头顶了顶笨笨,笨笨这才看了过来,发现孙薇哭了,笨笨吓得马上起身跑过来。
  柳玉梅宽慰道:“回趟家罢了,‘奶奶’你都喊了,谁还能禁得住你想奶奶时过来串门?”
  孙薇用力擦了擦眼泪,强行撑着自己不失态。
  俩小屁孩,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复杂心思。
  小姑娘在这儿被狠狠上学,也确实和上学一样,忽然得知要毕业了,会很不舍。
  孙道长也开解道:“就是,等回去了,还可以再来嘛,主要是爷爷也是刚好能有个假,你放心,等爷爷假休完了,还得回来给我学生上课哩。”
  笨笨看向孙道长,老师不在了,他岂不是可以继续这种假期?
  席散人退,各自安歇。
  东屋,柳玉梅与阿璃躺在床上,对孙女讲述着自己小时候的事,主要是家里那些各种穷亲戚的怪脾气,着重讲了最大的那四个。
  二楼,李三江的呼噜声很响亮。
  隔壁房间里,少年左手攥着柳家祖宅的钥匙,目光落在面前墙壁上的地图,柳家祖宅……离西域很近啊。
  陈曦鸢曾说过,在他爷爷和奶奶的描述里,将柳家祖宅比作瑶池。
  这真的,只是一个比喻么?
  西屋。
  刘姨气急败坏的声音传出,伴随着砸枕头的动静:
  “死木头,大晚上的不睡觉,傻坐那里笑什么笑!”
  ……
  大清早,李三江就和弥生出了门,他们要赶第一班城乡大巴车去长途车站,再坐长途车去目的地,李三江没想着让谭文彬或者阿友开自家皮卡送,那得烧油钱,他坐大巴车能拿票,找求自己驱邪的主家报销。
  在村道口等车时,李三江还耐心教导着弥生,这才叫省钱过日子的样子。
  弥生知道,今日小远哥他们要坐那辆黄色皮卡出远门的。
  老师回家了,师父在窑厂下给自个儿造棋盘,小姐姐不用陪了,那笨笨除了晚自修逃不脱,白天全自由。
  他作息倒是很稳健,先去桃林里捡树枝,然后再打算骑着小黑好好在村里驰骋一番。
  结果,等他背完柴回来,看见萧莺莺在给自己灌今日的奶瓶,一瓶、两瓶、三瓶、四瓶……
  笨笨愣住了,他喝不了这么多,并且,除了灌奶瓶外,还把自己的一件件衣服,放入一个黑色登山包里。
  这包笨笨眼熟,大哥哥他们人手一个,每次出门和回来时都背着。
  一股巨大的危机感袭来,仿佛近在眼前的自由即将溜走,笨笨翻身上狗。
  结果屁股还没落小黑背上,笨笨本人就起飞了。
  润生左手提着笨笨,示意萧莺莺把笨笨行李挂在他肩上。
  小黑幸灾乐祸地:“汪汪……汪?”
  还没来得及喊几声,小黑也起飞了,润生右手把小黑提起。
  林书友和谭文彬坐车里。
  阿友把着方向盘,看着润生把孩和狗提着往这里走,谭文彬坐在副驾驶位上,看着地图。
  小远哥和阿璃在向老太太辞行,待会儿会在村道上等他们开车去接。
  林书友:“彬哥,我都没想到小远哥这次会把笨笨也带上,不过也是,笨笨也该去柳家祖宅看看,认认路。”
  谭文彬:“可不止是认路。”
  林书友:“那还要做什么?”
  谭文彬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圈:“这次我们途中还要经过洛阳,确切地说,是北邙山。”
  林书友:“北邙山,龙王虞家?”
  谭文彬:“笨笨聪明,和咱们不同,他能在有限的时光里,轻松学会很多家本诀,那就不会只局限于秦柳。”
  林书友:“所以,小远哥还想带笨笨去虞家看看,让笨笨去学……”
  谭文彬打断道:
  “不,小远哥的意思是,让笨笨和小黑他们先去看看虞家的下场,再让他们自己去做选择……
  是否学虞家的伴生妖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