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记录中，克莱尔对女神教会的书信中说的最多的是两个字。
沙比。
这不太文明，伊莎贝丝的目光在最后一行停留了几秒。
她几乎能想像克莱尔写下这两个字时的表情，一定是那副欠揍的、似笑非笑的模样。
在地牢里，克莱尔也会对她露出类似的表情。
嘆了口气的伊莎贝丝摇了摇头，继续往下翻，更让她心情复杂的是书中记录的女神教会的作为。
【帝国历439年，邪神皇帝提议將帝国境內修道院墓地向平民开放，並计划为牺牲的帝国骑士建立“荣誉墓地”，由帝国统一管理。】
【教会再次拒绝，理由：只有接受过洗礼、一生虔诚的信徒，才有资格安葬於神圣土地。平民死后若想入葬教会墓地，需缴纳高额费用。】
【邪神皇帝回信：你们有本事別死，你们死了老子就挖你们出来晒太阳，沙比。】
伊莎贝丝盯著那行字，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克莱尔在地牢里说的那句话——
“收安葬税，所有死在我地盘上的人，都必须信仰我，要不然我就把他的尸体拖出来。”
她当时觉得那是胡扯，可现在再看眼前的记录。
克莱尔当年想做的是完全相反的的事情，他非但不准备收税，还想让平民也有地方安葬。
若是安葬在修道院的墓地外围的话，那会经常有野兽觅食或者是被人挖出来，然后放入自己亲人的尸体。
平民们显然不如贵族们那么富有，可以修建专门安葬家族成员的墓地。
更何况，克莱尔还想修建骑士们的安葬墓地，那对於帝国的骑士们而言绝对是一件无比的荣耀。
而教会拒绝了，理由是他们不是信徒。
不是信徒，就不配葬在神圣的土地上。
哪怕那片土地空著，哪怕那些平民也曾向女神祈祷也不例外。
伊莎贝丝的手微微颤抖，她从未离开过『圣城』。
而狭小的『圣城』中並没有用於安葬的墓地，只有女神教会的高层死亡后，才会被神圣魔法彻底净化回归女神怀抱。
因此伊莎贝丝从未想过平民们死后的事情，看著眼前的文字她却也能想像平民们死后也无法安寧的场景。
深吸了一口气，她翻到下一页。
【帝国历440年，教会与帝国爆发第三次严重衝突。】
【起因是教会庇护一名犯下杀人罪的贵族子弟，以“其在女神面前懺悔”为由，要求帝国释放此人。】
【邪神皇帝拒绝，並在大殿上公开嘲讽：懺悔有用，还要法律做什么？不如搞个赎罪券，杀一个人交多少钱，明码標价，省得你们天天来烦我。】
【教会將此言论视为对神圣教义的侮辱，双方关係进一步恶化。】
赎罪券。
这个词，伊莎贝丝今天第二次听到。
第一次是先前在地牢中从克莱尔嘴里听到的，她说她要卖赎罪券，杀人放火都能交钱免罪。
当时她觉得那是邪恶至极的暴政。
可现在她才发现，真正在这么做的是教会。
她快速往后翻了几页，后面的记录越来越详细，也越来越触目惊心。
【帝国历443年，邪神皇帝颁布《遗產继承法》，规定教会不得以“信徒捐献”为由侵占平民遗產。】
【教会抗议，称此举侵犯神圣权利。】
【帝国历443年，邪神皇帝颁布……】
伊莎贝丝一页页翻下去，越看越沉默。
不知不觉中，她翻看完了克莱尔当年与女神教会的大主教的那些书信记录。
再往后是一些关於克莱尔的私生活记录，看得出来这位邪神皇帝的私生活相当丰富。
【邪神皇帝热衷於参加贵族小姐以及她们的母亲的私人晚宴，但从不负责……】，看著克莱尔的名字，伊莎贝丝齜了齜牙。
这个傢伙就这个德性，在地牢里不也时常戏弄自己吗？
在地牢里还故意说反话，其实那是在嘲笑教会。
如果伊莎贝丝不刨根问底地寻找这些资料的话，她都听不懂克莱尔的嘲讽。
不过，伊莎贝丝更加好奇的是，即便是如此风流的克莱尔，却依然能够做到比教会更加仁慈，更加善待平民。
伊莎贝丝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將手中的书籍放回了书架上。
当她走下楼梯时，那个老修女依旧坐在角落的长椅上，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
伊莎贝丝走到她面前，微微頷首。
“打扰了。”
老修女没有回应，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伊莎贝丝没有在意，转身走向石塔的大门。隨从修女们看到她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伴隨著伊莎贝丝和隨从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石塔恢復了寂静。
接著，几名修长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
黑色的紧身皮甲，深色的兜帽，胸口的银色天平与锁链徽记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为首的是奥菲莉婭。
戒律代行圣女，异端审判所的执掌者。
她站在石塔门口，望著伊莎贝丝消失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伊莎贝丝，你到底来这里找什么？”
奥菲莉婭从伊莎贝丝离开的方向收回了目光，缓缓转过身望向一旁的石塔：“偷偷拿食物还偷酒？你到底是在做什么呢伊莎贝丝？你是养了什么宠物吗？真让人好奇呢。”
答案就在石塔中，奥菲莉婭没有犹豫径直走向了石塔。
老修女依旧坐在角落，依旧一动不动。
与伊莎贝丝同为代行圣女的奥菲莉婭同样有资格隨意地进出这个石塔，她径直地走向了楼梯。
登上三层，奥菲莉婭走到了先前伊莎贝丝站立的位置。
魔法石的光照亮四周的书架。
奥菲莉婭的目光扫过那些整齐排列的手札，最后落在书桌上。
那里有一本摆放得位置稍微突出了一些，没有完全塞得严丝合缝的书。
书名是《邪神皇帝克莱尔·伊森生平考》。
在翻开书页后，奥菲莉婭很快就在几页上看到了细微的摺痕。
那是翻阅时留下的痕跡。
而那几页的內容都是关於克莱尔曾经与教会的大主教的书信往来，一些关於政策改革之类的內容。
除此之外，在克莱尔的私生活的那几页也有一些更粗鲁的摺痕。
“果然是和邪神皇帝有关呢，堂堂祷告代行圣女，深夜独自来禁书区查阅邪神的记录？”
“为什么突然对邪神皇帝有兴趣了？莫非那个被你藏起来的邪神皇帝是最近发生了什么问题吗？”
“你偷拿的食物又是给谁吃的？嘶……”
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在了奥菲莉婭的脑海中。
猛地合上书，奥菲莉婭被自己脑子里的念头都嚇到了，但她那狭长锐利的眼角逐渐翘起，嘴角也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显然，她已经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