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三日,午时。
朱由检正在文华殿用膳,王承恩匆匆进来稟报:“皇上,李邦华李大人求见,说是有要事。”
“让他进来。”
李邦华进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他跪下行礼,额头贴地:“臣李邦华,叩见皇上。”
“起来。什么事?”
李邦华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呈上:“皇上,这是今早有人塞进都察院门缝里的。臣看了之后,不敢耽搁,即刻进宫。”
朱由检接过信,拆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李大人钧鉴:闻大人新授都察院左都御史,小人冒死进言。復社张溥,已派死士三十人,潜入京城。目的不明,但绝非善意。大人若信,速做准备。若不信,权当小人放屁。一个不敢留名的江南百姓。”
朱由检看完,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抬头,看向李邦华。
“你怎么看?”
李邦华的额头又开始冒汗:“臣……臣不敢妄断。但这封信,来得蹊蹺。”
“蹊蹺在哪儿?”
“第一,送信的人不敢留名,说明他怕报復。第二,他说『死士三十人』,这个数字太具体,不像是瞎编的。第三……”李邦华顿了顿,“第三,张溥这个人,臣在江南查帐的时候,听说过不少。此人心狠手辣,门人眾多,確实干得出这种事。”
朱由检点点头。
“你说得对。”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三十个死士。来干什么的?刺杀朕?还是刺杀你们几个新上任的大臣?”
李邦华不敢接话。
朱由检转过身,看向方正化。
“传骆养性、魏忠贤。让他们即刻进宫。”
“是。”
半个时辰后,骆养性和魏忠贤跪在了文华殿。
朱由检把那封信递给他们。
两人看完,脸色都变了。
“皇上,这……”骆养性抬头,“臣即刻去查!”
朱由检摆摆手:“不急。”
两人愣住。
朱由检看著他们:“三十个人,潜入京城,不是一天两天能查出来的。你们现在去查,打草惊蛇,反而坏事。”
骆养性和魏忠贤对视一眼,不敢说话。
“朕要你们做的,不是查。”朱由检说,“是等。”
“等?”
“对。等他们动。”朱由检走回案前,坐下,“他们来京城,肯定是有目標的。要么是朕,要么是孙承宗、杨嗣昌、徐光启、李邦华这些新上任的人。不管目標是哪个,他们总要动手。动了,就会露出马脚。”
他看向骆养性。
“锦衣卫那边,把几个要紧的地方盯死了——朕的乾清宫,军机处的文华殿,还有孙承宗、杨嗣昌、徐光启、李邦华的府邸。日夜轮班,不许有丝毫鬆懈。”
骆养性磕头:“臣遵旨!”
朱由检看向魏忠贤。
“东厂那边,把城门盯死了。只许进,不许出。那三十个人既然进来了,就別想再出去。”
魏忠贤磕头:“老臣明白!”
两人退下后,朱由检看向李邦华。
“李爱卿。”
“臣在。”
“你这几天,小心点。没什么事,別出门。”
李邦华磕头:“臣明白。”
李邦华走后,方正化忍不住问:“皇上,三十个死士……您不怕吗?”
朱由检看著他,忽然笑了。
“怕什么?”
方正化低下头:“奴才……奴才怕他们伤著皇上。”
朱由检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正化,你记住——想杀朕的人,多了去了。但他们没一个能得手的。”
他拍了拍方正化的肩膀。
“因为有你在。”
方正化的眼眶红了。
下午,朱由检去了西苑。
李自成和曹变蛟正在演武场上练箭。两个人轮流射,一箭一箭,都中了靶心。旁边的学员们看得目不转睛,有人喝彩,有人羡慕。
朱由检站在暗处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李过不在。
“李过呢?”他问。
一个学员答:“回皇上,李过在屋里练字。”
朱由检去了李过的屋子。
推开门,那孩子正趴在案上,一笔一画地写字。听见动静,抬头一看,连忙跪下。
“起来。”朱由检走过去,拿起他写的字看了看。
“崇禎元年十月十三日,晴。今天叔叔练箭,中了十次靶心。我什么时候才能像叔叔那样?”
歪歪扭扭的字跡,却写得认真。
朱由检笑了。
“这是日记?”
李过低著头:“是……是师傅让写的。说每天写一点,可以练字,也可以记事。”
朱由检点点头,把纸还给他。
“好好写。以后拿出来看,有意思。”
李过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那晚,朱由检回到乾清宫,看见周皇后站在门口。
她手里捧著一碗汤,见他来了,连忙迎上来。
“皇上,臣妾燉了参汤,您趁热喝。”
朱由检接过来,喝了一口。
“好喝。”
周皇后笑了,眼眶却微微发红。
朱由检看著她:“怎么了?”
周皇后摇摇头:“没什么。臣妾只是……只是担心皇上。”
朱由检握住她的手。
“不用担心。朕没事。”
那晚,朱由检躺在床上,久久没有睡著。
三十个死士。
张溥终於动手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窗外,月光如水。
崇禎元年十月十三日,江南来客。
那些人,终於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