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一,黑河坊开业大典。
张世石一袭簇新的紫红底云龙金纹掌门道袍,与楚佑光同立於新落成的牌楼之下,迎接著四方来客。
黑河上空时不时有各色遁光落下,靠著张世石四方送地契,靠著南楚大名,今日来客良多。
赵良德最积极,他带著十几名修士坐驼鰩而来,笑眯眯一拱手,挽了早就等待在侧的秦继夫妇手臂入內,一路閒聊,朝著黑河丘走去。
徐泉龙也给脸,呼朋引伴,带了十几名当日与张世石对弈过的棋友联袂而至,这群人装扮各异,或羽扇纶巾,或斗笠草鞋,为这新辟的坊市带来了几分別样风情。
器符盟来了三个,蒯氏那对活宝,以及原著后期出现的一个配角,目前还只是炼气后期的祁冰燕。
广匯阁高和元、高和茂双双到场,同时出席的还有四名炼气管事。
齐云来了楚佑严,南楚代表楚庄妍,王琯是父子皆到,楚佑閔也亲自到场,除此之外,便是黑河附近各路修士。
黑河丘正南向的空地上摆开数十桌宴席,凡俗饮食为主,佐以灵酒灵菜,不算奢华,却也显足了待客的诚意。
吉时到,隨著十几枚大炮仗升空,御兽门借来的飞禽腾空而起,在低空盘旋献舞;特製的烟花也在天幕上炸开朵朵绚烂灵光,引来凡民阵阵惊呼。
一片喧腾之中,防护阵突地一震,楚佑光及时开阵,一道標誌性的暗色遁光划开彩光天幕,直落最上桌主位现出身形,长身高冠,正是楚夺!
淡淡的金丹威压降临,外围看烟花的凡民毫无反应,主桌附近数十米內的所有人却都是脸色一肃,齐齐站起身来,
楚夺依旧是那身不起眼的暗色袍服,瘦削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接过楚佑光奉上的一杯灵酒,在唇边沾了沾,便隨手放下。
“好好做。”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四周围的喧譁嘈杂,目光扫过高和元、徐泉龙等人,最后在张世石面上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
旋即,遁光再起,如来时一般突兀地消失在天际。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息,热闹非常的场子安静了有一会,然后才重新活络。
真威风!
张世石暗暗羡慕,站起了身宣布开席,然后便与楚佑光到处敬酒去了。
为示不忘恩情,张世石安排的首位主位是齐云楚家的楚佑严,莫名得了一成股份外加一座阁楼,楚佑严心情正好。
几杯灵酒下肚,他话也多了起来,笑著跟楚庄妍谈起去年楚秦南下之事。
一群半大小子,最是要脸面的时候,抬著大木箱子,扛著大包小裹,在乙木梭的过道里走得吭哧吭哧……
“掌门亲自抬箱子,一点不怕难为情,当时我就知这人不简单……”楚佑严完全忘了,自己当时一进乙木梭就躲进了人群,生怕別人看出他是楚秦一伙的。
桌上眾人都有听见,好几个发出了善意的笑声,不少人把目光投向附近桌敬酒的张世石,內中多了些不同的意味。
楚庄妍坐於次席,一袭淡黄裙裳,清丽绝伦。
耳听著楚佑严的话,目光追隨著张世石的身影,不由得也想起当日时光——那个扑通跪倒向自己开口借钱的年轻修士,那情景歷歷在目……
当时只觉得此人可怜兮兮农民样,但现在她发现这人有好几张脸孔,为了几枚灵石跪地上借钱的是他,连出三斧嚇退楚佑光的是他,周旋宾客之间应付自如的也是他……
这人……还蛮有意思……
楚庄妍微微摇头,將杯中果酿饮尽,眼中笑意更深了些。
喧囂终散,黑河坊算是正式开了张。
与原著中那个静悄悄开业、大半年后才略有起色的黑河坊不同,此番可谓是开门红。
一个月內,齐云多宝阁、灵药阁、御兽门各个家族,器符盟各路商会,以及周边各种势力,都纷纷入驻。
一时间店铺比客人还多,楚佑光仿佛找到了人生价值,整日背著手,在坊市各条街巷间抬著脑袋踱步,一双老鼠眼左顾右看,看什么都带著挑剔。
出租商铺、核定租金、呵斥不守规矩乱摆摊的、调解刚发生的零星口角……
楚佑光事必到场,声音响亮,颐指气使,將“囂张跋扈”四字写得明明白白。
有楚夺那日的亮相,所有人都知道此人乃是楚夺门人,只要他不是太过分,基本也就忍了。
张世石將已经营起来的“黑河书坊”、“畅音阁”、“黑河酒家”、“黑河淘宝”四处產业全权交给了展元。
由这位日益沉稳的庶务掌门牵头,带著虞景、沈昌、秦兰等人,再搭配十几个伶俐的凡民助手,应付日常运营。
自己则回到黑河峰静心修行。
这一阵四处奔波,忙於杂务,终究是拖慢了修行的脚步。
张世石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內灵力的增长近乎停滯,周天运转也因心绪繁杂而少了往日的圆融顺畅。
何玉已突破到五阶,再不努力,被这小子赶上的话就尷尬了。
他无比渴望能有一段完整的时间,摒除杂念,闭关静修。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坊市初立,他可以放权,却不能全然不管。
至少,黑河棋院这一摊,眼下还离不开他。
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此言在修真界同样適用,修士寿元漫长,修炼之余,寄託心神之道五花八门,痴迷纹枰论道者自古有之。
受此薰陶,部分地区的凡民之中也孕育出了一定的棋道土壤。
春秋苑徐泉龙帮忙张贴的那份“黑河棋院广邀天下棋友”的公告,效果远超预期。
不过旬日工夫,黑河坊尚未完全热闹起来的街道上,便多了一些风尘僕僕、眼神专注的凡人面孔。他们有的跟著商队而来,有的是相熟修士顺路捎带,目標都很明確——黑河棋院。
擂台之上,风云变幻。
除了盛老爷子之外,其余九位擂主,在短短半月之內竟被外来棋手轮番挑落,更换了一茬新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