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十一番队驻地,上杉景介在轡町路边挑了家酒馆歇脚。
木质桌椅浸润著经年的酒香与烟火气,恰好能让他静下心来梳理方才的见闻。
儘管事前已有推测,但痣城剑八坦言对入队测验一无所知时,仍微微刷新了上杉的认知。
与麾下队伍相互绝缘到如此境地的队长,在护庭十三队的歷史上,痣城剑八恐怕是独一份。
不过,与痣城本人的交谈倒比预想中顺利。
上杉不仅確认了对方並无意更改十一番队沿用已久的实战传统。
並且在他明確重申加入十一番队的志愿后,痣城便以交换信息般的平直態度,將队內现状向他做了简短的陈述。
投桃报李,上杉也就顺势提出了一个小建议,隨后便適时告辞。
此刻回想,痣城透露的诸多信息中,最让上杉心念微动的,仍是“副队长席位自其上任前便已空悬”这一点。
据痣城所述,当他击败刳屋敷剑八时,副队长之位便已是空缺,至今无人填补。
这个信息瞬间解开了上杉心中一个存疑的细节:
原时间线中,痣城被囚於无间后,以副队长身份继任“九代剑八”之人,为何后来会死於流魂街恶人五助之手?
原来那位继任者,非但队长之位是“捡”来的,连副队长身份也是“递补”所得,而他原本的职位不过是三席。
实力与威望皆不配位,结局便不难推想了。
只是,这个消息也打乱了上杉原有的计划。
他本打算在入队测验中適度收敛,以高位席官的身份加入十一番队即可。
只要能置身队內,便总有机会近距离观察,接触乃至请教痣城双也。
即便以毕业生身份直晋高位席官略显醒目,却也並非没有先例,还在可接受范围之內。
但“副队长空缺”这个变量,改变了博弈的筹码。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迎,反受其殃。
副队长,是队內唯一能名正言顺地与队长进行日常对接的职位,是沟通上下统合全队的枢纽。
获取此位,不仅能最便利地接触痣城,更將在整个瀞灵廷的权责网络中,占据一个颇具分量的节点。
这对於他未来必要的交际与活动,更是助益匪浅。
唯一的代价,便是过高的曝光度。
纵是天才如日番谷冬狮郎,初入十三队时也只取得了第三席。
如果上杉景介以毕业生身份,直取副队长之位,一定会引起起各方关注,此后一举一动恐怕都会被放在明处。
然而,將利弊置於天平两端,上杉略作推演便发现,这“瞩目”的代价,似乎並无实质威胁。
他於心中,將觉得麻烦的势力逐一罗列。
藏在瀞灵廷阴影中的无形帝国,不到九百九十九年的期限绝不现身;
纲弥代时滩此刻还是分家的末席,翻不起大浪;
蓝染刚刚接触到灵王的真相,野心尚未成型;
涅茧利仍被关在蛆虫之巢,自顾不暇;
零番队更不会对这种小事上心.....
逐一数过,上杉忽然意识到一个略带讽刺的事实:
眼下这个时间点,瀞灵廷中心思最为深沉的麻烦人物,或许,正是他自己。
碗底清酒还剩少许,上杉端起那只粗陶酒碟,將其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间,带来一丝清醒的锐意。
——既然如此。
他放下酒碟,眼底掠过愉悦的微光。
——且容在下,先登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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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三月底,真央灵术院都会送別一届毕业生,接著在四月初,便紧锣密鼓地开始招募新生。
为了配合灵术院的教学节奏,护庭十三队也会在於四月,陆续启动一年一度的新队士入队工作。
所以每到初春,整个瀞灵廷,便因真央灵术院变得愈发热闹。
身著红蓝长袴的毕业生们活力满满,怀著憧憬与期许穿梭在各番区的街巷间,奔赴心仪番队的入队测验,儼然成了一道靚丽的风景。
各番队的入队测验,也自然成了此时最热门的话题。
常例高標准的一番队,从不公开的二番队,崇尚残酷的三番队,专精医疗的四番队,要求决心的五番队......
其中最引人瞩目的,还是十一番队。
十一番队本就因专职战斗,显得在护庭十三队中格外特立独行。
其队长更是拥有著象徵“最强死神”的剑八之名,极具討论度。
加之近期刚刚完成队长更替,使得“剑八之名可通过击杀上任剑八获得”这一充满血腥与传奇的规则,再度清晰地烙印在尸魂界眾人的认知之中。
多重因素交织之下,本次十一番队入队测验的內容一经公布,便迅速成为各方关注的焦点。
公告中明確写道:除保留“仅考察实战、击败队士即可入队”这一传统之外,十一番队还將举行全面擂台战,以此重新排序从副队长至第二十席的所有席位。
於是,人们不禁再度感,十一番队终究是那个痴迷战斗的十一番队,即便队长更迭,这一点也从未改变。
然而,真正知晓痣城剑八秉性的人,却会为此感到深深的疑惑。
“那傢伙,居然也会做出这种事吗?”
四番区,通往综合救护所的街巷旁,一道披著樱色女式和服的身影斜倚在廊柱上。
中年大叔模样的京乐春水低声泛起了嘀咕。
京乐曾亲眼见证了刳屋敷剑八被痣城击杀的全过程。
而刳屋敷,正是他为数不多的知己之一。
不过他倒没有因此对痣城怀恨在心,无论决斗过程如何扑朔迷离,刳屋敷剑八终究是在一对一的对决中战败身死。
这是身为剑八的荣耀,亦是他毕生所求的宿命。
而京乐若是对其中的任何部分有意见,那么就等於是在污衊刳屋敷的人生。
就这个层面而言,京乐春水其实是所有队长中与痣城接触最深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痣城双也绝非传统意义上那般好战的剑八。
在京乐看来,这人非但不好战,甚至早已主动剥离了所有情绪,將自身淬炼成了如精密齿轮般,只为职责运转,毫无杂念的纯粹工具。
可就是这样的痣城,发布的入队测验却无比贴合十一番队嗜战的本色。
这种正常,本身就是一种不正常。
“嘛~算了算了,还是......”
就在放弃思考的京乐从《瀞灵廷通讯》中抬头,打算继续欣赏青春靚丽的毕业生美眉的时候。
他看到了一位將发束编在胸前的温婉女性,正笑盈盈地站在不远处。
“啊拉~好巧啊,京乐队长~”
卯之花烈嘴角上扬,弯成月牙的眼睛里似乎满怀笑意。
“我听参加测试的孩子们说,附近好像有个到处流窜的可疑人士呢。”
“对此你有什么头绪吗?京~乐~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