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时分,武田领著上杉,漫步在十一番队驻地后方一处僻静的庭院。
这里草木略显疏朗,一条碎石小径蜿蜒其间。
远处训练场的喧囂被层层屋舍与树影隔开,只余下风声与偶尔的鸟鸣,是个適合谈论不宜广为人知之事的角落。
“果然,被拒绝了吗。”
听完上杉简洁却完整的转述,武田沉默了片刻,才沉声开口。
他的话语听不出太多意外,仿佛早有心理准备。
但那颗低垂的光头,以及塌下一线的宽厚肩膀,却根本无法掩饰心中的苦涩:
“虽然早就不抱多少期望了,但队长他,还真是一点余地都不留啊。”
见状,上杉將话题重新拉回到可行的路径上:
“虽然搜救的事情没有的到许可,但他同意了黑腔技术的研发与虚圈探索的提案。”
为了避免武田陷入过多的沮丧,他直接道明了那个最坏情况下的保底方案:
“这意味著,只要技术取得突破,正式的探索任务启动,我们就有了名正言顺进入虚圈的机会。”
“届时再见机行事,便是另一回事了。”
武田闻言,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將胸腔里那团沉鬱的气息吐出。
他用力点了点头,抬起脸看向上杉,那张粗獷的脸上重新凝聚起坚韧的神色,眼中充满了真挚的感激:
“嗯!我明白,上杉副队长,真的非常感谢,这已经是意料之外的大进展了。
“若非你提起並推动,恐怕我们连迈出这第一步的勇气都不会有,那才是真正的遗憾。”
“感谢的话就不必多说了。”上杉摇了摇头。
“也不要再说你们,而应该说是我们要共同面对的事情了。”
武田重重地“嗯”了一声,將这分量不轻的话语记在心里。
他平復了一下心绪,转而提起另一桩近在眼前的实务:
“那么,接下来就等下周的队长例会了。”
“你作为新任副队长,按惯例应当陪同队长出席,届时肯定需要你就相关议案进行说明。”
“关於例会,具体有什么需要特別注意的惯例么?”上杉顺势询问。
他虽然知晓大致规则,但具体到十一番队乃至痣城个人的习惯,武田无疑更清楚。
武田整理了一下思绪,为了避免这位新副队长有所遗漏,便从最基础的安排开始解释:
“例行队长会议固定在每个月曜日的下午举行。”
“通常只需要队长出席,但按照规定,各队副官需在专门的等候室隨时待命,以应对諮询或传递指令。”
他顿了顿,补充了实际执行中的灵活情况:
“不过制度归制度,因为例行会议通常没有什么紧急议题,久而久之,副队长留在各自番队內处理队务,也是被默许的事情。”
“但有几类特殊情况还是需要全体出席的,比如新队长或副队长就任时,需要向全体其他队长、副队长进行报告,再就是山本总队长亲自召集的紧急会议。”
说到这里,武田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敬畏与自豪:
“而我们十一番队的队长,是拥有『剑八』之名的最强死神,地位尤其特殊。”
“理论上,甚至连紧急队长会议都可以缺席,在一定程度上拥有无视护廷十三队乃至中央四十六室部分指令的特权。”
他看了上杉一眼,补充道:
“当然,痣城队长一次也未曾使用过这项特权就是了,他每次都出席例会,但始终独来独往。”
“原来如此。”上杉点头,將这些信息记下。
在不违背自身原则的情况下,痣城还是相当“遵守规则”的。
只是,武田说痣城一次都没用过剑八特权,却也未必真的如此......
该谈的已谈完,两人在庭院岔路口简单道別。
武田转身走向训练场方向,而上杉则继续沿著小径,不紧不慢地走完了原定的午后散步。
回到副队长室,上杉先將目光投向窗外的那抹松枝。
很遗憾,猫猫今日缺席。
坐回办公桌后的椅子上,上杉的姿態与昨日別无二致,只是掌心似乎还残留著些许幻影般的柔软触感,带著毛茸茸的暖意,让他不由得有些怀念。
是学会了欲擒故纵......
还是,昨天做得稍稍有些过火了呢?
回想起夜一昨日离去时,那回头一瞥中混合著羞恼与某种“你给我等著”意味的锐利眼神,上杉的嘴角便忍不住微微上扬。
不过,夜一可是他心中暂定的瞬步与白打老师,真让她一直躲著生闷气可不好。
上杉放鬆身体,靠向椅背,目光悠然地投向天花板。
等到队长会议结束,虚圈探索的提案尘埃落定后,如果到那时,猫猫还是不肯大驾光临的话,似乎就只有主动去拜访一下了。
正好,也可以藉此机会,向自己的天才师兄浦原喜助,请教一下黑腔技术后续步骤的解题思路。
最重要的是,根据上杉对他的了解,如果不亲自走这么一趟,哪怕黑腔的提案在队长会议上取得了通过,这位原著中的黑腔开发者也一定会偷偷摸鱼划水.....
叩、叩——
一阵规整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请进。”
门被推开,队士荒卷真木造抱著一沓不算薄的文件走了进来,恭敬地放在上杉桌前:
“......副队长,这是痣城队长吩咐,需要您下午处理的队务文件。”
“好的,辛苦你了,荒卷。”
上杉冲这位钦定的万年队士微笑道。
“谢谢......副队长。”
荒卷则全程都有些不敢直视上杉,行礼后便退了出去。
上杉的视线落在那沓新送来的文件上,又瞥了一眼自己桌上几乎被清空的区域。
文件送来的时机,恰好卡在他处理完上午积压事务,午后暂歇的节点,一分不早,一分不晚。
处於某种程度的监视之下么?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上杉並无多少意外,反而觉得理所应当。
以痣城剑八的行事风格与能力特性,若是对自己这位意图不明的副队长毫无防范与监控,那才是怪事。
就像方才与武田在庭院中的交谈,或许能瞒过普通队士,但在早已与那方空间融合的痣城“感知”中,恐怕与在他面前大声密谋无异。
不过,上杉本也就没想隱瞒那些谈话。
更准確地说,有些话语,就是要传递到有心人的“耳”中,才算达到了目的。
思绪如水面漾开的涟漪,无声扩散,又悄然平復。
上杉一边任由这些念头在心底静静流淌,一边已执笔落於纸面。
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副队长室內规律响起,与远处隱约的训练呼喝声交织,构成下午特有的节奏。
当时钟的指针终於划过象徵下班的刻度,悠长的晚钟自一番队方向遥遥传来时,上杉已从容不迫地整理完手头所有文件。
他维持著与痣城间心照不宣的默契,將处理好的文件悉数交给一名恰巧路过的队士,嘱咐他送往队长室。
儘管成为副队长不过短短两日,但某种本能已让他领悟了“下班即走”这门死神绝学。
反正痣城剑八始终坐镇队舍,暗中推进著他那融合瀞灵廷的大计划,真有什么突发状况,也轮不到他这个新任副队长顶在最前。
於是,此刻的上杉整理了一下並无皱褶的衣袖,走出了十一番队队舍的大门。
今晚,他还要赶赴那位好邻居特意为他张罗的“副队长欢迎酒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