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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又仔细搜索了几刻钟,依旧一无所获。
  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发出水响。
  至於那条细流,它也只是静静地流淌。
  没办法,不能在这里多做停留,於是三人便决定离开。
  摸黑回到营地时,月亮已经爬上了树梢。
  说是月亮,其实也只是透过浓密雾靄后剩下的一团朦朧光晕,像浸了水的宣纸,软塌塌地贴在墨色的天幕上。
  许尚现在窝在土壤里,看著乐菜把乾粮掰成小块就著水,和金梢分著吃完。
  没人说话。
  水声的谜团像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
  “睡吧。”金梢率先打破沉默,它舔了舔爪子,把自己盘成一个毛茸茸的圈,“明天一早再回去找,那水响能出现一次,就能出现第二次,线索跑不了。”
  乐菜点点头,却还是发了一会儿呆。
  隱隱月光映在她脸上,把年轻修士特有的那种不服输的倔强照得清清楚楚。
  最终她还是听话地躺下了,用外袍裹住自己,背靠一棵大树。
  乐菜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金梢的耳朵偶尔抽动一下,但心跳也放缓了。
  许尚还没有睡。
  他的思绪像被丟进溪流里的落叶,打著转儿往下游飘。
  “水响在西东。”
  他又从头默念起这首《枯石偈》。
  下午在溪谷时,他的理解和大家一样:这是指示方位的谜语。
  “西”和“东”是两个明確的方向,应该在石碑的西边和东边寻找水流声。
  可他们找了。
  不仅是水流声,连稍微潮湿一点的石头缝、可能藏有暗流的低洼地,甚至石壁上的渗水苔蘚,都一一排查过。
  一无所获。
  所以,要么是他们的搜索有疏漏。
  但他和金梢的感知能力加起来,漏掉这么大一片溪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要么,就是理解本身出了问题。
  许尚的菌丝无意识地在泥土里轻轻搅动。
  西……东……
  他忽然想起前世学习地理时,关於地图的方位表达。
  正规的方位词,要么是“东南西北”四正向,要么是“东北、西北、东南、西南”这样的复合方向。
  从来没有人把“西”和“东”並列。
  因为这两个方向完全相反啊!
  如果你站在一个点,“西”和“东”就是背道而驰的两条路。
  谜语要是真的让你同时去西边和东边找什么东西,那设计者不是太蠢,就是太閒。
  所以,也许“西东”根本就不是“西方和东方”的意思?
  许尚的思维豁开一道口子。
  他想起一个词语——“东西”。
  不是方向,是物件。
  “水响在西东”——水响在某件“东西”里?
  许尚的菌丝缠绕在一起,打了个小小的结。
  可恶,就差一点。
  困意,或者说某种类似困意的倦怠,慢慢从意识深处涌上来。
  他毕竟还是需要恢復的灵菇,不是永动机。
  睡吧。
  明天问问乐菜和金梢。
  说不定她们会有不一样的角度。
  许尚最后检查了一遍营地附近的警戒线,確认无误后,才安心休息。
  ……
  ……
  翌日清晨。
  雾林的晨光来得格外吝嗇,即便天已大亮,树冠下依然是一片朦朧的灰绿色调,好在雾气比夜里淡了些,能见度稍微提升。
  乐菜醒来,跟大伙说了句“早安”。
  金梢早已醒了,正蹲在巨石顶端舔爪子洗脸,见乐菜坐起,跳了下来。
  “早,那蘑菇呢?”
  【这儿。】许尚的菌丝从土里抽出,在留影帛上划拉出略显亢奋的字跡:【我昨晚想了很久,有发现。】
  乐菜立刻凑过来,金梢也把脑袋伸去。
  许尚把自己的思考过程——就是关於“西东”不是方向而是指一个物件的推测一条条写在留影帛上。
  乐菜看完,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然后慢慢地、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金梢则沉默了几秒,鬍子抖了抖,用一种“其实本狐早就想到但给你个表现机会”的语气说道:“咳,有点道理,本狐昨晚其实也在琢磨这个,只是没来得及说。”
  乐菜瞥了它一眼,没拆穿,但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所以,”她重新把注意力拉回谜题,“如果“西东”真的不是方向,而是指某种东西,那会是什么东西呢?”
  许尚的菌丝摊开,因为他也卡在了这里。
  三人围著留影帛,陷入集体沉思。
  金梢试著展开联想:“水响在某个东西里,那这个东西得能装水吧?壶?罐?或者溪谷里有某种特殊构造的石槽?”
  乐菜摇头:“我们昨天把溪谷翻遍了,如果有那种明显的容器,不会漏掉。”
  “那会不会是比喻?”金梢不甘心,“比如某种植物的果实里存了雨水,风吹过会晃动出声响?”
  乐菜想了想:“这倒是很有可能,但我们昨天没看到那种能存水的果实啊,这季节也不是结果期……”
  討论陷入僵局。
  许尚的菌丝无意识地在留影帛边缘画著圈。
  他试图从更抽象的角度去解构“西东”这个词。
  在前世的语境里,“东西”泛指一切物件。
  但在这个世界,在日常对话中,人们也会用“这是个什么物件”、“这是何物”来表达,並不是非说“东西”不可。
  那么,谜语作者为什么偏偏要用“西东”这个词?
  除非……
  除非“西东”本身就是这个东西的名称!
  许尚顿感豁然开朗!
  他立刻將这一发现告知乐菜和金梢。
  他们听到后也是一惊,金梢讚嘆道:“可以呀许尚!我们怎么就没想到?”
  “確实,”乐菜附和著点点头,“我们应该想到的,却陷入思维贯式了。”
  有了这个思路,大伙立刻发动脑筋,思考关於“西东”这一物品的记忆。
  【宗门里有什么法器、道具、灵植是叫“西东”的吗?】
  许尚写道,他认为这个东西一定是宗门弟子所知道的。
  “啊!”
  乐菜突然一声惊呼,整个人从石头上弹了起来。
  金梢被嚇得尾巴炸成松鼠同款,许尚的菌丝猛地抽紧,差点把留影帛戳穿。
  “你干嘛!”金梢惊魂未定,“一惊一乍的,我还以为熊出没了!”
  “不是不是!”乐菜满脸兴奋,双手在空中比划,显然大脑正以极高速度运转,“我想到了!我知道“西东”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