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离开后,大厅內的气氛压抑。
黎秀把药箱放在脚边,清秀的小脸上满是怒气。
“我就知道!”她的声音带著火气,“那个宋辉回来时,看著就不对劲,原来是做贼心虚。”
她越说越气,一脚踢在旁边的桌椅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林沐阳也是长嘆一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懊恼和愤怒。
“我真是……看走了眼!”他摇了摇头,沉声道:“亏得我还为他向师傅求情,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的卑鄙小人!”
他拳头攥得“咯吱”响,显得懊悔不已。
季琛垂著眼,没接话,只是用余光关注著林沐阳的神情变化。
演的有些过了。
就在这时,大厅外传来脚步声,听著足足有三四人。
周正小跑著进入大厅,向著黎狂生躬身道:“馆主,玄衣卫的李巡尉到了。”
话音未落,三名身穿玄衣的人已步入大厅。
季琛抬眼望去。
为首的是个四十上下的中年男子,麵皮白净,留著两撇修剪整齐的小鬍子。他眼神很亮,扫过来的时候,像是有针尖在皮肤上轻轻扎过。身穿玄色绸布劲装,领口绣著两道银线,腰间掛著铁製令牌。
他身后两人,身穿玄色棉布劲装,领口绣著一道银线,腰间掛著铜製令牌。
三人腰间都挎著制式长刀。
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黎狂生一见此人,立刻从主位上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原来是李巡尉亲自来了!有失远迎!”
被称作李巡尉的中年男子也连忙拱手,脸上带出些笑容,冲淡了那肃杀之气:“黎馆主太客气了,公务而已,何劳馆主亲自相迎。”
两人略一寒暄,李巡尉的目光便落在了脸色苍白的季琛身上。
“想必这位,就是黎馆主座下第六位亲传弟子,季琛吧?”他语气平和,听不出什么情绪。
季琛挣扎著想从椅子上站起来行礼。
李巡尉抬手虚按了一下:“季亲传身上有伤,不必多礼。”
他走到季琛近前几步站定,开门见山:“本巡尉今日前来,是为刘家商队遇劫一事。听说季亲传是唯一生还之人,有些情况需要问询。”
季琛看向黎狂生。
黎狂生面色沉稳,对他点了点头:“季琛,李巡尉问什么,你便答什么。事关重大,不可隱瞒,也不必顾忌。”
有了师父这句话,季琛心下稍安。
他把之前对黎狂生说过的话,又原样对李巡尉说了一遍。声音依旧沙哑虚弱,说到被匪首追杀时,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脸上露出一丝后怕之色。
李巡尉一直静静听著,手指偶尔捻一下自己的小鬍子。
等季琛说完,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问道:“季亲传是说,最后是有神秘人出现,你才侥倖活命?”
“是。”季琛点头。
“可曾看清那人模样?”李巡尉追问,目光落在季琛脸上。
季琛皱起眉,做出努力回忆的样子,过了好几息才不太確定地道:“我只记得……那人身材很是雄壮,穿著一身黑色劲装……其他的,当时我受伤不轻,头晕目眩,还没等看清,就……就昏死过去了。”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等我再醒来,身边只有那三个劫匪的尸体。我不敢多留,便赶了回来。”
李巡尉盯著季琛的眼睛,又看了看他肩肋处被血浸透的破烂衣衫,缓缓点了点头。
“如此说来……”他声音沉了沉,“倒是极有可能,是那伙劫匪行事时,撞上了別的硬茬子,被黑吃黑了。”
他语气带上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冷意:“干这无本买卖的,有几个是善茬?分赃不均,或者被更强的盯上,火併灭口也是常事。”
他看向季琛,顿了顿,继续道:“若非季亲传当时昏厥了过去,恐怕……”他后面没说,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季琛闻言,脸上那点残存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嘴唇都有些发抖,喉咙里挤出一点气音:“那……我还真是捡回了一条命!”
他眼中透出的后怕和庆幸无比真实,甚至身子还颤了颤。
李巡尉將他这反应看在眼里,眼中最后那点疑虑似乎消散了些。一个刚经歷生死、侥倖捡回一条命的少年,听到自己差点被灭口,这样的反应才正常。
他不再看季琛,转向黎狂生,语气恢復了公事公办的平稳:“黎馆主,此事既然牵扯到贵武馆內门弟子宋辉勾结匪类,按例,此人需由我玄衣卫带走讯问。不知此人,眼下可还在武馆內?”
黎狂生正要回答,厅外猛地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还夹杂著赵元粗重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怒喝。
“师父!”
赵元像一阵风似的卷进大厅,脸色铁青。他只身一人,身后没有宋辉的影子。
“师父!”赵元胸膛剧烈起伏,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吼了出来,“宋辉……宋辉他死了!”
“什么?!”
黎秀失声惊呼。林沐阳脸上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
季琛坐在椅子上,心里猛地一咯噔。
死了?怎么会死了?
他不由望向站在黎秀身边的林沐阳。
不由感慨:这二师兄动作真够快的!
黎狂生脸色骤然阴沉下来,上前一步:“死了?怎么回事?说清楚!”
赵元抬起头,脸上肌肉抽动:“弟子奉命去后街宋辉的住处拿人。到了地方,门是从里面閂著的。弟子叫门不应,觉得不对,便撞开了门。进去就看见……看见宋辉直挺挺躺在屋里地上,已经没了气息!”
他喘了口粗气,继续道:“弟子查看过,屋里没有打斗痕跡,宋辉是被一击震碎了心臟。”
李巡尉原本平静的脸色,在听完赵元的话后,骤然一变。他身后两名一直沉默如石的玄衣卫,眼神也瞬间锐利如刀,周身那股肃杀的气息明显浓郁了起来。
李巡尉声音冷了下来,他看向黎狂生,眼神锐利:“黎馆主,看来这宋辉,不仅是勾结匪类,其背后牵扯的事,恐怕还不小啊。知道事情败露,便立刻断线灭口……好果断的手段。”
黎狂生面沉似水,脸皮紧绷。
自己武馆的弟子,先是涉嫌勾结劫匪残害同门,又在武馆內被灭口。这不仅仅是丟脸,更意味著,凶手能够隨意出入武馆!
“李巡尉,”黎狂生声音带著压抑的怒意和肃然,“此事发生在武馆,黎某难辞其咎。武馆上下,必定全力配合玄衣卫调查!需要问什么人,查什么地方,黎某绝无二话!”
李巡尉点了点头,脸色严肃:“黎馆主深明大义。宋辉的尸体和现场,需立即封锁,由我玄衣卫接管。今日在场诸位,包括季亲传,近日也请暂留城中,或许后续还有需要询问之处。”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厅內眾人,尤其在脸色苍白、似乎被接连消息惊住的季琛脸上停顿了一瞬,最后对黎狂生一抱拳:
“事態有变,李某需立刻回去安排。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