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季琛在客栈大厅用过早食后,便出了客栈,径直前往城东的菜市。
清晨的街上行人不多,只有些买菜的挑著担子匆匆而过。直到走进菜市,周遭才热闹起来。
他目光扫过这个並不算的大的市场,很快便找到了自己的目標。
那是一家肉铺,標牌上写著“杨记肉铺”四个大字。而在这和个招牌的最下方有一个特殊的符號,不懂得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不规则的破损,不会引人怀疑。
但在知晓其中门道的季琛眼中,还是非常容易辨认的。
季琛走到摊前,没说话,从怀里摸出一块铁牌,半个巴掌大小,正面刻著个“炎”字。
掌柜的手一顿,抬眼看了看季琛,又低头继续剁骨头,嘴里却低声道:“后院,门没閂。”
季琛绕过摊子,推开旁边一扇不起眼的小门,进了后院。
院子不大,地上铺著青石板,墙角堆著几个空木桶,血腥味更浓了些。正屋门虚掩著,季琛推门进去。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方桌,几条长凳,靠墙有个柜子。一个四十来岁、穿著灰色短褂的男人坐在桌边,正就著咸菜喝粥。
季琛再次出示了令牌,男子连忙起身行礼,“见过大人,不知大人来此需要什么?”
“原县城粮吏冯三的全部信息。”季琛直接说道。
男子闻言,起身打开身后的柜子,从里面取出一捲纸递向季琛。
季琛接过,展开。
纸上写著粮吏冯三的详细资料。季琛目光扫下去,眉头渐渐皱起。
冯三,原名冯有財,原县城西仓粮吏,月前贪墨事发,杀了两名同僚后潜逃。疑似掌握某种粗浅易容术。现据查,有很大可能改换身份,混入青阳城西区黑虎帮,化名“刘奎”,现任帮中头目。
下面附了冯三原本的样貌画像,方脸,粗眉,左颊有颗黑痣。另註:父母双亡,有一妹冯月娥,已嫁予城西铁匠赵大锤为妻。
铁匠铺位於西市街尾。
季琛盯著那行“黑虎帮头目”看了几秒,心里骂了一句。
真是麻烦。
他原以为就是个藏起来的耗子,找出来,抓了,完事。没想到钻进了黑虎帮,还混成了头目。
看来是绕不开这黑虎帮了。
黑虎帮作为青阳城西区最大的地头蛇,数百帮眾,小头目便需要壮体圆满的修为,不知道他们的帮主实力到了什么程度?
季琛脸色平静,朝灰褂男人点点头,转身出了屋。
从肉摊出来,日头已经升高了些。季琛没耽搁,径直往城西去。
黑虎帮的驻地在平民区靠西的位置,是一处带院子的两层砖楼,门口站著两个歪戴帽子的汉子,抱著胳膊,斜眼看人。院墙高,看不清里面情形。
季琛没靠近,在对街找了家茶铺,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壶最便宜的茶。从这个角度,能清楚看到黑虎帮大门进出的人。
他耐心等著。
一壶茶喝完,又续了一壶。
进出的人不少,多是短打装扮的汉子。个个走路横著膀子,说话嗓门大。
快到午时,季琛眼睛眯了眯。
大门里走出四个人。领头的是个中等身材的汉子,穿著绸衫,手里盘著两个铁核桃,走路步子迈得稳。
脸型方正,眉毛粗,左颊……季琛仔细看,那颗黑痣被一块小膏药贴住了,不细看以为是疤。
体型,步態,脸型轮廓,都和资料上对得上。
季琛心里有了数,应该就是他了,化名刘奎的冯三。
那四人没走远,就在西市几条街上转悠。进了一家布庄,又进了一家粮店,出来时,后面掌柜的点头哈腰送出来,手里明显空了。
季琛远远跟著,隔著半条街。
下午,这伙人又换了几条街,乾的还是收钱敲诈的活儿。有家小酒馆似乎没给够数,被那领头的汉子一脚踹翻了门口摆的酒罈子,掌柜的嚇得脸色发白,赶紧补上银子。
季琛跟著,心中莫名烦躁。
他看出来了,这冯三的活动范围,基本围著西市打转。而那个铁匠铺,就在西市街尾。
是放不下妹妹,还是另有所图?
季琛懒得深想。他出来是做任务,不是查案。
眼看日头偏西,那冯三带著人进了一家酒楼,看来是晚饭。
季琛在对面巷子阴影里站著,等。
这一等就等到天色黑透。酒楼门口掛起了灯笼,里面划拳笑骂声传出来。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冯三才摇摇晃晃走出来,看样子喝了不少。他那三个手下朝另一个方向走了,冯三自己一个人,顺著街往黑虎帮驻地的方向回去。
季琛自然不愿在黑虎帮驻地內动手,准备在路上拿下他。
季琛从阴影里走出来,脚步放轻,跟了上去。
走过两条街,前面是一段更黑的路,两边都是高墙,没住户。冯三哼著小调,走得不算快。
季琛加速,几步拉近距离,脚下一点声音都没有。
就在离冯三还有三步远的时候,冯三似乎察觉了什么,肩膀动了一下,想回头。
季琛没给他机会。一个闪身,人已贴到冯三背后,右手並指如刀,迅疾无比地斩向对方后颈。
冯三身体一僵,哼声戛然而止,整个人软软向前倒去。
季琛伸手扶住,没让他倒地发出声响。
把冯三靠墙放下,季琛蹲下身,伸手在他脸上摸索。耳朵后面,髮际线边缘……手指触到一点极细微的凸起。
季琛指甲小心地抠进去,顺著下巴的弧线,慢慢揭起。
一层薄如蝉翼的东西被剥了下来,露出底下另一张脸。方脸,粗眉,左颊一颗醒目的黑痣。
没错,就是冯三。
季琛鬆了口气,把那张面具揣进怀里,伸手要去拖冯三。
“朋友。”
一个声音突然从巷子口传来,不高不低,平平淡淡。
季琛动作顿住,没立刻回头,手缓缓垂下,贴著腿侧。
巷口不知何时站了个人。借著远处一点朦朧的月光,能看出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穿著深色劲装,负手而立,看不清脸。
“不知我黑虎帮何事得罪了阁下,”那人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让好汉对我帮头目下这般重手?”
季琛慢慢转过身,两人隔著五六步距离,季琛借著月光看去。
那人约莫三十多岁,方脸,短须,眼睛细长,看人的时候像两条缝。
“放下刘奎,跟我回帮里说清楚,”短须男人说道,“或许还能留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