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柱后的阴影里,季琛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住前方的三道身影。
三股强横的气息相互衝撞,搅得四周土黄色的雾气翻腾不休。
楚江河背对著他,身体站的笔直,手中握著一把厚背长刀。
在他对面,一左一右站著两人,左侧是个乾瘦老者,手中拐杖却变成了一柄利剑,嘴角噙著一丝阴冷的笑,正是血煞宗的屠姓老鬼。
右侧是个的中年汉子满脸横肉,脖颈上有道狰狞的刀疤。
三人都没动,但气氛却凝重到了极致。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地面凹陷下去半米见方的一个浅坑,坑底隱约晃动著粘稠的土黄色光泽——是地髓乳,而且看那分量,少说也有两碗!
季琛心跳快了几分,但他强行压住衝动,丝毫未动。
“楚病鬼,”屠姓老鬼开口了,声音嘶哑难听,像砂纸摩擦,“没想到在那都能碰上你,怎么现在我们有两人,你还不跑么?”
楚江河並未接对方的话,只是握刀的手更紧了些,身上的气势更强了几分。
但屠姓老鬼显然没打算放过他,只听他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听说你还有个弟弟,是府城出了名的少年天才。”
屠姓老鬼嘴角咧开,露出稀疏的黄牙,“可惜啊,跟错了人。跟著你这当哥哥的,能有什么出息?不如来我血煞宗,老夫亲自调教,保证……”
“闭嘴!”楚江河低喝一声,声音里压著怒火,“凭你也配提我弟弟?”
话音未落,他动了。
厚背长刀划出一道刺目的金芒,刀风锐利,竟发出隱隱的破空尖啸,直劈屠姓老鬼面门!这一刀又快又狠,毫无花哨,纯粹是力量与速度的碾压。
屠姓老鬼怪笑一声,不闪不避,周身猛地腾起浓郁的血光,那血光竟如有实质般在他体表凝结,形成一副狰狞的血色甲冑。
他右手上的利剑,如毒蛇吐信,直刺楚江河的手腕,其上浓郁的血煞之气更是暴涨了数寸!
楚江河无奈只能改变厚背长刀斩落的方向。
鐺!
金铁交击的巨响炸开,气浪將周围的雾气狠狠推开。
与此同时,那满脸横肉的汉子也动了,他悄无声息地从侧翼扑向楚江河,双手指甲暴涨,泛著浓郁的血光,直掏楚江河后心。
楚江河似乎早有预料,刀势未老便猛然迴旋,刀刃划过一道半圆,金色刀光如扇面般扫向身后,逼得蜡黄脸汉子不得不收爪急退。
但就这么一瞬的分神,屠姓老鬼的利剑已再次袭来。
楚江河以一敌二,刀法展开,道道金色刀光纵横交错,竟將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他的真气显然是金属性,锋锐无匹,每一刀斩在那血色甲冑上,都溅起刺眼的火星,留下深深的斩痕。
可那血甲似乎能不断修復,且屠姓老鬼和满脸横肉的汉子配合默契,不断消耗著楚江河的真元。
季琛看得分明,楚江河的刀法虽然凌厉,但明显落了下风。
他额头已经见汗,呼吸也粗重了些。那两个血煞宗的人,血甲厚实,根本不急於强攻,摆明了是要拖垮他。
不能再等了。
季琛心里念头急转。楚江河要是重伤或者真元耗尽,就算自己再加入战团,也未必能贏下这两人。必须趁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赤阳血气”开始加速运转。他没有立刻衝出去,而是借著石柱的掩护,像一头猎食的豹子,悄无声息地朝著战团侧面摸近。
十步,五步,三步……
就是现在!
季琛脚掌猛地蹬地,脚下碎石炸裂,整个人如一道离弦的赤色箭矢,从侧面石柱后暴射而出!
他手中长刀赤红一片,带著一股灼热的气浪,狠狠斩向那满脸横肉的壮汉腰侧!
“什么人?!”屠姓老鬼最先察觉,厉声喝道。
那壮汉也感到侧面袭来的炽热锋芒,心头一跳,来不及回身,只能全力催动护体血甲,那层血色甲冑瞬间又凝实了几分,厚度几乎增加了一倍。
嗤!
赤红的刀锋斩在厚实的血甲上,竟发出烙铁入水般的刺耳声响。
血甲剧烈波动,被斩中的地方红光疯狂侵蚀,滋滋作响,冒出阵阵青烟。
壮汉闷哼一声,被这股巨力劈得踉蹌横移两步,血甲上留下一道焦黑的刀痕,深可见內里衣衫,却终究没能彻底破开。
但这一下偷袭,已然打破了僵局。
楚江河压力骤减,他原本以为是己方的炼窍境同僚出手,可目光一扫,却看见一个身穿炎纹武卫制服的少年持刀而立,身上涌动的气息分明只是通脉境!
楚江河瞳孔一缩,心中震撼难以言表。一个通脉境,竟敢偷袭炼窍境?而且那刀上的赤红气息,居然能克制血煞之气?
然而此刻情势危急,容不得他细想。他与季琛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一碰。
无需多言,楚江河暴喝一声,金色刀光骤然暴涨,如狂风暴雨般罩向屠姓老鬼,將他死死缠住。
季琛则脚下一转,追风步展开,赤红的刀光织成一片火网,主动迎上了惊怒交加的壮汉。
“小杂种,找死!”壮汉又惊又怒,被一个通脉境偷袭还差点吃亏,让他顏面尽失。他双爪挥动,带起道道腥风,血煞之气凝成细密的丝线,缠绕向季琛。
季琛不敢有丝毫保留,“赤阳血气”被他催动到极致,刀身上的红光几乎要燃烧起来。
他仗著身法灵活和赤阳血气对血煞之气的天然克制,竟与这炼窍境的汉子斗得有来有回。
时间一点点过去,战场四周进百米的雾气都被他们战斗的余波震散。
屠姓老鬼和楚江河的战斗越发激烈,金芒血光不断碰撞。
季琛这边,壮汉久攻不下,越发焦躁。他自然也察觉到了时间紧迫,马上就到遗蹟出口关闭的时间了。
“滚开!”壮汉一声怒吼,一爪抓向季琛,想要逼退季琛,去帮屠姓老鬼解决楚江河。
面对这一抓,季琛眼中狠色一闪。
不闪不避,竟迎著对方这一爪撞了上去!
噗!
这一抓结结实实爪在季琛左肩,血煞之气疯狂钻入季琛体內。但季琛强悍的体魄,和赤阳血气强行將已经入肉半寸的利爪弹开。
但他前冲之势不减反增,整个人几乎扑进对方怀里,右手长刀赤光大盛,带著他全部的力气和决绝,自下而上,斜撩而起!
重岳-断流!
“啊!”悽厉的惨叫响起。
一条包裹著破碎血甲的手臂飞上半空,鲜血泼洒。
蜡黄脸汉子右臂齐肩而断,惨叫著倒退,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老胡!”屠姓老鬼惊怒交加,他没想到一个通脉境的小子竟如此狠辣,以伤换伤,硬生生废了他一个帮手。
楚江河岂会放过这机会,刀势更急,逼得屠姓老鬼一阵手忙脚乱。
眼看大势已去,屠姓老鬼眼中闪过不甘和怨毒,猛地挥出数道血芒逼退楚江河,一把抓起断臂的同伴,嘶声吼道:“楚病鬼,这事没完!”
两人身上血光涌动,头也不回地扎进浓郁的土黄雾气中,眨眼消失不见。
楚江河没有追,季琛也追不动了。
他拄著刀,大口喘息,左肩钻心地疼,体內血煞之气乱窜,被他用赤阳血气死死压住、炼化。
楚江河走到他身边,看了看他的伤势,沉声道:“没事吧?”
季琛连忙抱拳,“黑石县城季琛,拜见楚大人。”动作牵动伤口,让他眉头皱了皱。
楚江河伸手將他扶起,眼中欣赏之色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