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出来卖鱼就赚了这么多钱,两兄弟都很高兴,驾著马车回村了,一路上有一句没一句的哼著不著调的小曲。
早上没有下雪,艷阳高照的,但看似明媚的阳光,打在身上却没让人感到一丝温暖。
“唉,內蒙冬天的太阳就是个摆设,纯纯照明用的,一点热量都没有。”
李向阳调侃道。
他们早上走得急,忘记带吃的,肚子饿得咕咕叫,坐在马车上被寒风一吹,冻得牙齿直打架。
刚刚路过国营饭店时,他还想进去买两个羊肉包子垫吧垫吧肚子,却被阿哥阻止了。
说来也怪他大嘴巴。
不该跟阿哥说,后面会有人效仿他们捞鱼来黑市卖。
搞得阿哥担心后面会赚不到钱,为了能早日凑齐50元牧场租金,把钱看得这么紧。
难得赶一趟集,居然啥都没买,就空手回来。
不对,
还有一块香皂,差点把这事忘了。
李向阳將手伸进怀里暗格摸索,確定香皂还在。
他笑了。
这个时候市面上已经有香皂卖了,像比较出名的上海“硫磺皂”在1977年就已经问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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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时,香皂对於偏远落后的牧区来说还是极其稀有的奢侈品,牧民日常洗脸用的也大多是清水。
洗头髮要么用草木灰水,要么用酸奶水或碱粉水。
你还別说,
虽然那会人们没有洗髮水可用,但却人均一顶浓密乌黑的头髮。
嗯……?
马车刚进到院里,侄子李春生听到马车声立马窜了出来,他穿得很厚实,脸颊两边却依旧冻得通红。
后世管这个叫高原红。
其实跟高原没多大关係,主要是乾冷大风天气,加上强紫外线照射导致的。
有些平原地区也会出现这种情况。
侄子知道他们早上去镇上了,满眼期待地凑到马车旁,抹了把鼻涕问道:
“阿叔,你们有带什么东西回来吗…?”
李向东见自己儿子这么没规矩,哪有一进门就管人要东西的。刚想训斥他一顿,还没开口就被李向阳打断了。
李向阳从怀里摸出一块香皂,切了一半下来,递到他鼻子边问道:
“闻闻,香不香?”
“嗯,贼香呢,叔…这个能吃的吗?”
“不能吃,但可以跟你阿妈换糖,拿进去吧。”
“好咧,阿妈阿妈给我糖吃。”
听到可以跟阿妈换糖吃,侄子双手捧著香皂,蹦蹦跳跳的跑回屋去找他阿妈了。
“阿弟,那是別人给你的,你留给秀兰用就好了,不用分给你阿嫂的。”
李向东有些不好意思。
“阿哥,都是自己人不用太计较,而且我给人家的鱼你也是出了力的。”
此时,妻子、阿妈跟大嫂闻声也都走了出来,期待地看著他们俩兄弟。
“走,进屋说。”
李向阳知道她们在期待著什么,招呼一句,眾人隨即一窝蜂涌进中屋。
李向东看了看,確定院外没人,把院门锁上才进了屋。
一到屋內,眾人眼睛都直勾勾地盯著李向阳,此时阿爸也撑起身子靠在土墙边。
“你们俩兄弟,早上这鱼到底卖的怎么样?”
“就那样啊。”
李向阳轻描淡写地说著,把怀里的一打毛钱隨意地拍炕上,道。
“卖的钱都在这了,数数。”
不出意外,眾人的反应跟早上的李向东一样,看著炕上那一大叠毛票,都震惊了。
“我来数。”
赵丽娟自告奋勇,走到炕边数起钱来。
“1毛,5毛,1块2……9块……”
越数手就越抖。
怀疑是自己数错,又来来回回数了四遍,才颤声道。
“阿爸,这里一共有10块5毛钱。”
“就,就…那些鱼,能卖这么多钱?”
李振山大感意外,说话都有些结巴。
10块5毛钱!
在牧区能买一只17斤的羊羔,顶普通牧民20天的工钱,怎能让人不兴奋。
就在一大家子都还沉浸在喜悦中时,院门却突然被拍得震天响。
咚咚…
咚咚咚….
“向阳在吗?开门,是我,驴蛋啊。”
混子驴蛋?
眾人听到这名字,脸色当即黑了下来,刚刚的兴奋劲一扫而光。
李向东更是抄起扫帚就要出去赶人。
这驴蛋是村里出了名的混子。
在他们认知里,李向阳好吃懒做的性格就是学了驴蛋的,而现在李向阳好不容易才变好,不能再给他带坏了。
“阿哥你別激动,我出去应付他一下就回来。”
听到李向阳还要出去见驴蛋,坐在炕上的李振山急了,怒道:
“你最好去去就回,要敢跟驴蛋那混子出去瞎胡闹,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呃….不会的,阿爸。”
李向阳低头看了看自己两条修长的大长腿,很是无奈。
上一世,他就是因为成天跟驴蛋一伙瞎混才落得妻离子散,孤寡一生的。
重活一世,他又怎么会重蹈覆辙!
而且,
他记得,再过两年社会严打,驴蛋几个可都是要去端铁饭碗的。
躲他们还来不及。
刚走出屋,就看到穿著一身烂棉袄的驴蛋正踮起脚尖朝院內张望。
感觉隱私被窥探,李向阳有些不悦,冷冷道:
“驴蛋你搁这瞎瞅啥呢?大冬天的不在家里猫著。”
“没,没瞅啥,这大白天的你们锁院门干啥?还套著马车,是早上干啥去了?”
被驴蛋这一问,李向阳也意识到,大白天的锁院门,院里还套著马车,是有些奇怪。
但现在公社对村民下河捕鱼去卖,是什么態度还不明朗,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人发现。
打岔道:
“哦,你说马车啊,本想跟我阿哥去找点木柴回来,没找到,对了,你到底找我啥事?”
“哦哦,找木柴的活给你阿哥去就行,走,大毛跟铁柱两都到我家了,就等你呢。”
见李向阳打开院门,驴蛋一副无所谓样走了进来,隨即伸手搭著李向阳的肩膀就要往外走。
“嗯……?去你家?”
李向阳一时有点懵,隨即又想起来,驴蛋这是要拉他去赌钱呢。
上一世,他也是在这段时间在驴蛋家染上赌癮的。
因为好赌,过几年还逼得妻子带著女儿永远地离开了他。
既然老天让他重活一世,那就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啪!
李向阳用力將驴蛋搭在他肩膀的手拍掉。
“我不去,还有,你以后这种事都不要来叫我了,我不赌。”
驴蛋愣了一下,搞不懂李向阳这是闹哪出,平日里,哪次不是他一叫,李向阳就屁顛屁顛的跟著去的。
这还是,第一次被李向阳拒绝,有些生气。
但他知道,李向阳这人是孩子脾气,哄哄就好。
“向阳,別闹了,大毛跟铁柱俩还在我家等你呢,快跟我走吧。今天他们两搞了个好玩的玩意,我带你去看看。”
“驴蛋你踏玛是不是听不懂人话?你他妈口中好玩的玩意,不就是些害人家破人亡的玩意吗?
你吖的滚犊子,没安好心的山炮。”
李向阳一顿无情输出,语气决绝,说话时眼神里都带著狠戾。
上一世要不是驴蛋三番四次拉拢他去赌博,他也不至於落得死了身边都没一个家人陪著的下场。
这种害命的损友,不交也罢!
被李向阳这一翻脸,驴蛋更生气了,涨红著脸,道:
“行,李二傻子你有种,以后都不要过来找我们玩。”
说完,气愤地摔门而去。
驴蛋边往回走,內心一边嘀咕:
“李二傻子今天是吃枪药了?还是转性了?牌都不打,还一大早跟他哥去捡木柴??”
直觉告诉他,其中肯定有猫腻。
於是他又绕回去,想著偷偷看一下李向阳一家在搞什么鬼。
刚摸到巷口,
果然,
看到李向阳、李向东两兄弟,拉著爬犁悄悄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