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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文学 > 奇幻玄幻 > 坂道上的七海君 > 第二十三章 暑假之旅
  一辉还记得,暑假开始前,他在绘画教室的初等课程也刚好迎来了最后一课。
  从画正方体、圆锥体,终於“进阶”到了……画鸡蛋。
  好吧,说实话,一辉对绘画教室早已不抱什么特別的期待。
  那些静物素描於他而言,远不如校报上的一方天地来得有趣。
  自打第一次投稿后,每个月为校报构思四格漫画,成了他新的“功课”。
  每次都需绞尽脑汁,从日常里榨出点能让同学们会心一笑的桥段,有时睡前还要“加班”。
  幸好读者只是些单纯的小学生,要求不高,否则脑细胞真得阵亡一大片。
  不过,眼下他倒不必再为下一期的內容发愁了——
  因为,暑假来了!
  他原本在心里悄悄列过一堆计划,盘算著怎么才能约上筒井彩萌一起玩。
  可此刻,这些念头都隨著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变得模糊。
  他正身处疾驰的东海道新干线上,被车厢里稍显沉闷的空气包裹著,昏昏欲睡。
  要理清他为何会在这里,时间得拨回到暑假拉开序幕的那一刻。
  期末考的成绩还算不错,一辉踏进家门时,心情本是轻快的。
  然而,当他换好鞋,从玄关步入客厅,顿时就察觉到了不对——
  外婆七海惠坐在沙发上,面色微沉。
  母亲七海晶则在一旁,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卷著发梢,一脸愁容。
  一看这阵势,一辉立马就降低存在感,躡手躡脚地往自己房间溜。
  偏偏书包里的笔盒隨著动作“哐啷”一响,瞬间將两道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
  这下好了!一辉只好硬著头皮开口:
  “呃……怎么了?”
  这句话仿佛拧开了某个闸门。
  外婆和母亲你一言我一语,音量逐渐升高,语速不断加快,话语间火星四溅。
  在她们纷乱的敘述中,一辉渐渐拼凑出了事情原委:
  母亲七海晶刚接到社內通知,暑假初期她必须接手一个至关重要的项目,接下来一个月很可能需要频繁出差,根本无暇照顾一辉。
  外婆对此大为光火。
  当初女儿信誓旦旦要亲手带孩子、陪伴成长,她才决定留在名古屋帮忙。
  如今倒好,平日里忙得脚不沾地也就罢了,连孩子的暑假都可能抽不出身。
  母亲则满腹委屈地辩解:这次机会千载难逢,关乎她职业生涯的关键晋升。她自认平日並未疏忽对一辉的关爱和教育,此次纯属特殊情况,不应因此被全盘否定。
  两人各执一词,道理似乎都站在各自那边。
  而身为家庭“食物链”最底层的一辉,只能像只鵪鶉般缩在沙发角落,听著这对母女从爭论发展到小小的爭吵。
  如果只是旁观倒也罢了,偏偏战火总会蔓延到他身上。
  这两人时不时就要把他拉出来“评评理”。
  “一辉,你说是不是?”
  “阿辉,你告诉妈妈……”
  那一刻,一辉內心只想吶喊:
  你们为什么要为难一个小学生啊!
  他当然明白,外婆是关心则乱,怕他缺失陪伴。母亲渴望事业进步,也无可厚非。可这“站队游戏”实在要命——
  无论偏向哪边,立刻就会遭到另一方的“眼神攻势”和更汹涌的“道理”淹没。
  一番唇枪舌剑后,家中陷入了微妙的“冷战”。
  那股低气压一直持续到晚餐时分,好在或许是將积压的情绪宣泄了出来,也或许是冷静后意识到了现实,饭后的母女俩终於能平心静气地商量出最终方案:
  让一辉这个暑假,跟著外婆回老家度过。
  於是,便有了此刻新干线上的旅程。
  七海家的本家在千叶。
  一辉的母亲是在大学毕业后,因工作机缘才来到名古屋,並在这里遇到了他那位后来消失无踪的渣男老爸。
  外公一直留在千叶生活,外婆则是为了照顾一辉才留在名古屋。
  从名古屋到千叶,需先搭乘东海道新干线,再换乘总武线快速,最后转jr內房线。
  全程算下来三个多小时,对成年人或许不算什么,但对小学生而言,无疑是一段漫长的远征。
  也正因此,一辉理直气壮地在行囊里塞进了好几本杂誌和漫画——得益於校报的“锤炼”,现在看漫画也成了他的习惯性爱好。
  这是一辉第一次乘坐新干线,起初的新奇感支撑了他好一阵子:
  靠在窗边,看田野、城镇和连绵的山丘以惊人的速度向后飞掠。
  然而,新鲜劲过后,车厢內规律的摇晃和单调的声响便开始催生倦意。
  杂誌和漫画帮他打发了不少时间,但换乘后,困意还是如潮水般漫了上来。
  他接连打了几个大大的哈欠,眼皮越来越沉。
  最终,脑袋一歪,靠在外婆身侧,迷迷糊糊地坠入了梦乡。
  ……
  睡著睡著,他觉得姿势有些彆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
  身下传来草地柔软的触感……等等,草地?
  一辉猛地睁开眼,坐起身。
  熟悉的青翠之色映入眼帘,微风带著青草和不知名野花的清香。
  『又来到这里了?』
  他眨眨眼,意识迅速清醒。
  环顾四周,心中立刻升起一股雀跃——他已经有一阵子没梦见这片秘境了。
  目光急切地扫视,很快就在不远处锁定了那个让他念念不忘的身影。
  那头美丽的白色牝鹿,正信步閒庭地徜徉在草地上,姿態悠閒得仿佛是在自家庭院里享受午后阳光。而它的“下午茶点心”,竟是草地上星星点点的野花。
  一辉仔细观察,发现这傢伙还挺挑剔:
  专拣那些开得最饱满、顏色最鲜艷的小花下口,对於蔫头耷脑或是顏色素淡的,则不屑一顾。
  『长得这么漂亮,没想到还有点坏心眼。』
  让人在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但更让他惊喜的是:这一次,白鹿距离他异常地近!
  它晃晃悠悠地踱步,不知不觉间,离一辉只剩下不过一两米的距离了。
  『咦?难道这次可以接近?』
  这个念头让他瞬间兴奋起来。
  但前几次功亏一簣的教训记忆犹新,他不敢造次,只是屏住呼吸,以几乎难以察觉的小碎步,极其缓慢地向前挪动。
  近了,更近了……近到几乎一伸手就能触碰到那身光滑的皮毛。
  一辉的心在胸腔里“怦怦”直跳。他小心翼翼地、极慢地抬起手臂,向著那近在咫尺的美丽生灵伸去……
  就在指尖即將触及的剎那,他的动作僵住了——
  那只鹿不知何时已停止了进食,正静静地转过头,用它那双清澈如泉、仿佛能映照出灵魂的眸子,凝视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