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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洛阳待了五天,余钱把这座城看了个大概。
  每天早上,他带著魏延和刘大眼出去转。有时去东市看商贾交易,有时去西市看百工杂耍,有时去太学门口看那些进进出出的读书人。徐庶和太史慈有时跟著,有时各自去办自己的事。
  看得越多,他心里越沉。
  洛阳城表面繁华,底下暗流汹涌。
  刘大眼那套打探消息的本事,在洛阳也派上了用场。他带著几个人,混进茶馆酒肆,跟那些閒汉、小吏、商贩套话。几天下来,带回来一堆消息。
  “当家的,何进和宦官的梁子,已经解不开了。”
  那天晚上,刘大眼在屋里匯报。
  “何进那边,有袁绍、曹操那些人帮忙。宦官那边,张让、赵忠他们,把持著宫里,皇上都听他们的。两边都在调兵,都在拉人。隨时可能打起来。”
  余钱听了,点点头,没说话。
  徐庶道:“何进这人,志大才疏。他是屠户出身,靠妹妹当上皇后才上位。让他杀猪宰羊还行,让他对付宦官,难。”
  太史慈说:“我在东莱也听说,何进想调外兵进京,用董卓的人马压宦官。这事要是成了,洛阳就真乱了。”
  余钱心里一动。
  董卓进京,就是一百八十九年的事。
  快了。
  他问徐庶:“蔡邕那边,有什么动静?”
  徐庶摇摇头:“蔡公还在太学教书,每天跟那些学生谈经论道,好像外面的事跟他没关係。”
  余钱沉默了一会儿,说:“明天我再去拜访他。”
  第二天上午,余钱一个人去了蔡府。
  老僕开门,见是他,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出来,说蔡公有请。
  余钱进了堂屋,蔡邕正坐在案前写字。见他进来,放下笔,笑道:“余当家来了,坐。”
  余钱坐下,看著案上的字。是一幅隶书,写得端正古朴,透著金石之气。
  “蔡公好字。”
  蔡邕摇摇头:“隨便写写,打发时间。”
  他让老僕上茶,问:“余当家在洛阳转了几天,有什么感想?”
  余钱说:“京城繁华,確实不是汝南能比的。”
  蔡邕看著他,笑了。
  “余当家这话,不尽不实。”
  余钱愣了一下。
  蔡邕说:“你那天跟我说,洛阳不是久留之地。今天又来,想必是有话要说。说吧,这儿就咱们俩。”
  余钱沉默了一会儿,说:“蔡公,我听说何进要调外兵进京。”
  蔡邕点点头:“我也听说了。袁绍给他出的主意,调董卓的人马来压宦官。”
  余钱说:“蔡公觉得,这主意如何?”
  蔡邕摇摇头:“蠢。”
  余钱看著他。
  蔡邕说:“宦官是內患,外兵是外忧。以內患招外忧,是引狼入室。董卓那个人,我听说过,凉州豪强,手里有兵,眼里没朝廷。他要是进了京,洛阳就姓董了。”
  余钱道:“蔡公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走?”
  蔡邕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走?往哪走?我蔡邕在洛阳待了二十年,学生遍布天下,名声四海皆知。我要是走了,別人怎么看我?那些学生怎么看我?”
  余钱说:“名声重要,还是命重要?”
  蔡邕看著他,忽然笑了。
  “余当家,你这话,不像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说的。”
  余钱说:“草民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知道命没了,什么都没了。”
  蔡邕沉默了很久。
  正说著,忽然听见门口有脚步声。蔡琰端著托盘进来,托盘上放著两碗茶。
  她走到案前,轻轻放下茶碗,看了余钱一眼,又低下头去。
  “父亲,厨房新煮的茶,您和客人尝尝。”
  蔡邕点点头,说:“琰儿,这位是余当家,从汝南来的。”
  蔡琰微微欠身:“余当家好。”
  余钱站起来还礼:“蔡姑娘好。”
  蔡琰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余当家是读书人?”
  余钱说:“读过几年,不多。”
  蔡琰说:“那余当家一定认识很多字。”
  余钱愣了一下,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
  蔡琰说:“我最近在抄父亲的《熹平石经》,有些字不认得。余当家要是认识,能不能教教我?”
  蔡邕在旁边笑了。
  “琰儿,你这孩子,怎么逮著人就问字?”
  蔡琰脸红了红,低下头去。
  余钱说:“蔡姑娘若不嫌弃,草民可以试试。不过草民学识浅薄,怕教错了。”
  蔡琰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不会的。余当家愿意教,我就感激不尽了。”
  蔡邕看著这一幕,忽然嘆了口气。
  “琰儿从小就爱读书,可惜是个女儿身。要是男儿,將来一定能成大器。”
  余钱说:“女儿身也能成大器。蔡姑娘才名,將来必传天下。”
  蔡邕笑了,笑得有些苦涩。
  “传天下有什么用?这乱世,女人活得比男人更难。”
  余钱心里一酸。
  他知道蔡邕说的是实话。
  他也知道蔡琰將来的命运——被匈奴掳去,在塞外住了十二年,生了两个孩子,最后被曹操赎回。回来的时候,已经人老珠黄,物是人非。
  他看著眼前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眼睛亮亮的,脸上带著羞涩的笑。
  忽然有个念头冒出来——
  能不能救她?
  他不知道。
  但至少,可以试试。
  那天下午,余钱真的教蔡琰认了几个字。
  是《熹平石经》里的几个难字,蔡琰抄的时候写错了。余钱把正確的写法告诉她,又讲了讲这几个字的意思。
  蔡琰听得认真,一边听一边点头。
  教完字,蔡琰忽然问:“余当家,你刚才跟我父亲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余钱一愣。
  蔡琰说:“你说洛阳不是久留之地,让我父亲走。为什么?”
  余钱沉默了一会儿,说:“蔡姑娘,你信命吗?”
  蔡琰想了想,说:“我不知道。”
  余钱说:“我不信命。但我知道,有些地方,待久了会出事。”
  蔡琰看著他,眼神有些复杂。
  “余当家,你是个好人。”
  余钱愣了一下。
  蔡琰说:“你来我家两次,每次都劝我父亲。虽然我父亲不听,但我知道你是为他好。”
  她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说:“我父亲不听,我听。”
  余钱心里一震。
  蔡琰说:“我会劝他的。劝他走。”
  余钱看著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蔡琰笑了笑,站起来,说:“余当家,谢谢你教我认字。”
  她转身走了,脚步轻盈,像一只蝴蝶。
  余钱坐在那儿,半天没动。
  回客栈的路上,他心里一直想著蔡琰那句话。
  “我会劝他的。”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比她那名满天下的父亲,更看得清危险。
  也许,这就是她的命。
  也许,他能帮她把命改了。
  那天晚上,他把徐庶叫来,说:“元直,我想在洛阳多待几天。”
  徐庶看著他。
  余钱说:“我想再劝劝蔡邕。”
  徐庶沉默了一会儿,说:“当家的,蔡公那人,脾气倔,不会走的。”
  余钱说:“我知道。但我想试试。”
  徐庶看著他,忽然笑了。
  “当家的,你对蔡家,好像特別上心。”
  余钱没说话。
  他没法说。
  他总不能告诉徐庶,蔡琰將来会被人掳到匈奴去,受十二年苦。
  他只能说:“蔡邕是好人。好人,不该死在乱世里。”
  徐庶点点头,没再问。
  窗外,月亮又圆了。
  洛阳城的夜晚,安静得有些诡异。
  余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他想起穿越前看过的那首诗——
  “蔡女昔造胡笳声,一弹一十有八拍。胡人落泪沾边草,汉使断肠对归客。”
  现在,那个写《胡笳十八拍》的人,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眼睛亮亮的,脸上带著羞涩的笑。
  他想,无论如何,得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