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进展的廝杀又进行了將近一个小时。
到了中午12:00左右,经过一轮长时间对射,两军过热的炮管皆已充分冷却,残留的硝烟被热风尽数吹散,战场短暂的僵持立刻被新一轮狂暴的炮火轰鸣彻底撕碎。
沉寂片刻的马拉塔炮兵,率先完成重整。
马拉塔人躲在麦田后视野死角的的四十余门火炮同时统一调转,对准正在稳步推进的英军右翼突击集群。
法国顾问这一次吸取了此前的教训,马拉塔炮兵不再零散还击,而是集结全部火力,蓄满势能,打出一轮覆盖式齐射。
轰轰轰!!!
密集的炮弹撕裂滚烫空气,带著呼啸烈焰砸落而下,精准覆盖英军高地团与108团的推进路线。
灼热的土浪层层炸开,漫天麦屑与碎石翻飞,把英军步兵炸的血肉横飞。
快步推进的步兵阵型被迫急停,密集的落弹在阵前炸开一道道深坑,飞溅的弹片与碎石不断收割士兵性命。
整齐的衝锋队列被炮火炸得频频断裂,士兵只能就地臥倒、蜷缩规避,根本无法继续向前推进。
一时间,马拉塔人的炮火彻底锁死英军右翼所有攻势,硬生生压住了韦尔斯利精心布置的侧翼突破战术。
“该死的,法克。我们的炮兵呢?我要枪毙那个废物。”韦尔斯利看著被动挨打的步兵,大怒不已。
但是,由於有一片麦田充当视野遮蔽,如果没有居高临下的上帝视角,英军炮兵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其具体炮位,只能被动承受轰击,陷入有力无处使的被动局面。
任由步兵悍勇无双,在绝对炮火覆盖之下,也只能束手被压、寸步难行。
战场僵局再度形成,且局势愈发凶险。
转机来自於克莱斯勒这位“炮痴”。
只见他双眼死死盯著炮弹来袭的轨跡,耳听炮声远近、目观烟火起落,结合风向、弹道倾角与硝烟飘散的方位,快速交叉定位。
常年与火炮为伴、日夜钻研炮术的本能,让他瞬间锁定了敌军藏身处。
“所有炮弹射来的方向,全部来自麦田西南角!”
克莱斯勒其实只有75%的把握,但是战机瞬息即逝,来不及请示德根。
克莱斯勒当即立断,厉声下达集火指令。
“所有炮位,统一调转9点钟方向,角度调高2°!”
一声令下,十二门大口径火炮同时转动炮架,黝黑炮管齐齐对准远方金黄麦浪的西南一隅。
“莉莉、安娜、苏菲!实心弹!”
轰轰轰!
三门火炮率先轰鸣,低空平射的实心弹狠狠撞入茂密麦田,粗壮的麦秆成片断裂倒伏,躲在麦田背后的马拉塔炮兵阵地终於露出了冰山一角。
“伊莎贝拉、维多利亚、凯萨琳!榴霰弹高空爆破!”
轰轰轰!
数枚榴霰弹腾空而起,在麦田西南角上空精准炸开,漫天铁砂倾泻而下,穿透层层麦秆,覆盖整片敌军炮群区域,隱蔽在麦浪中的炮手瞬间成片倒地。
“剩余所有火炮,自由射击!”
轰轰轰
轰轰轰
剩余六门火炮轮番怒吼,炮管连续震颤,灼热的炮弹连绵不绝砸向同一坐標。
整片麦田西南角瞬间被火光与浓烟吞没,持续的爆炸层层叠加,大地剧烈震颤,藏在暗处的马拉塔炮位接连被炸碎、掀翻、摧毁。
方才还狂暴压制英军的马拉塔炮火,顷刻间火力大减,轰鸣愈发稀疏,原本凌厉的压制態势被彻底逆转。
“看来我是对的。”克莱斯勒十分兴奋,他立刻叫来传令兵,“快,去报告上校,我发现了马拉塔人炮兵阵地的位置!”
很快,得知消息的杜根立刻让传令兵把消息报告给韦尔斯利。
单凭108团的十二门火炮,未必能彻底根除敌军炮群,必须让韦尔斯利下令,集中火力,彻底摧毁马拉塔人的火炮阵地。
“报告將军!敌军主力炮兵阵地锁定!藏於整片麦田西南角!”
韦尔斯利接过情报,手持望远镜快速核验,眼底精光一闪,当即下令中路炮兵全线转移火力。
“下令全军所有火炮,放弃正面对射,全部调转炮口,集火麦田西南角!”
很快,英军全部火炮同步转向,原本轰击敌军步兵的炮火,尽数倾泻向麦田西南一隅。
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彻底吞噬麦田西南角,冲天火光滚滚而起,浓烟遮蔽正午烈日。
马拉塔人辛苦布置的隱蔽炮兵阵地无处可藏、无处可逃,炮架炸碎、火炮崩裂、弹药殉爆、炮手尽亡。
短短数分钟,马拉塔联军赖以支撑战局的主力炮群,被英军全线炮火彻底抹平。
最后一声炮响落幕,旷野骤然一静。
半个小时之后,曾经死死压制英军攻势的马拉塔人炮火,彻底销声匿跡,整片战场再无马拉塔火炮的轰鸣,敌军残余零星小炮早已被炸成废铁,完全丧失作战能力。
“殿下,战斗已经结束了。”法国军事顾问波尔曼看到马拉塔一方的炮兵被彻底摧毁之后,早已心如死灰,他淡淡地对辛迪亚、博恩斯勒敬了一个礼,然后自顾自骑著马离开了。
“可恶的法国佬。”辛迪亚怒骂了一句,然后衝著自己的副官一挥手,居然不顾博恩斯勒的步兵还在和英军交战,就自顾自带著骑兵撤离了战场。
“神会惩罚你的背叛,辛迪亚!”博恩斯勒气得差点当场吐血,但是又无可奈何。
在炮火的掩护下,英军步兵已经开始卷击了,如果此时不走,自己恐怕要当英国人的俘虏了。
“撤退!”博恩斯勒恨恨地说道
“那么要通知莫臥儿的法尔扎娜阁下吗?”博恩斯勒的副手问道。
博恩斯勒白了头他一眼,也自顾自骑马走了。
原本依託炮火勉强死守、顽抗不退的马拉塔步兵与骑兵,骤然失去了最后的依仗。
烈日之下,他们望著后方一片狼藉、彻底覆灭的炮兵阵地,以及渐行渐远的主帅军旗,军心瞬间崩盘,心底最后一丝战意彻底消散。
没有炮火遮蔽、没有火力阻拦,英军的排枪、刺刀、炮火將毫无阻碍地碾压而来。
直面英军严整的钢铁军阵,残存的马拉塔士兵再也生不起半分抵抗的勇气。
“逃命吧!”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隨后无数的马拉塔人扔掉火枪、转身狂奔,连锁溃败瞬间蔓延全场。
马拉塔左翼步兵四散奔逃,原本集结待命的骑兵队伍也阵型大乱,纷纷调转马头仓皇后撤。
士卒狂奔、战马乱蹄、旗帜倒地,整条马拉塔左翼阵线彻底崩塌,溃兵如潮水般向著后方疯狂逃窜。
韦尔斯利下令全军追击,一万多英军追著四倍於自己的敌人,在炎热的德干高原一路穷追猛打,一路追到了加维尔古尔堡垒才停下脚步。
韦尔斯利派出使者,要求贝拉尔土邦的王公博恩斯勒割地赔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