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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文学 > 奇幻玄幻 > 崇禎:重塑山河 > 第23章 硬骨头
  九月三十日,戌时。
  夜已经深了。
  文华殿里,烛火烧了整整两个时辰,烛泪在铜盏里堆成小山。朱由检坐在案前,面前摆著三份奏摺。不是密报,是明折——通政司正式递上来的,內阁票擬过的,盖上大红官印的。
  第一份,吏部尚书房壮丽的摺子。以“年迈多病”为由,请辞归乡。
  第二份,礼部尚书温体仁的摺子。以“才疏学浅”为由,请辞归乡。
  第三份,都察院左都御史曹思诚的摺子。以“监察失职”为由,请辞归乡。
  三个尚书,同一天,递了辞呈。
  朱由检看著这三份摺子,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烛火映在他脸上,光影跳跃,却照不透那双眼睛里的东西。
  王承恩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他伺候了这么多年,知道这种时候,最好连呼吸都放轻些。殿內安静得能听到蜡烛燃烧的噼啪声,能听到窗外风吹过屋檐的呜咽声。
  朱由检拿起第一份摺子,翻开。房壮丽的字写得工整,一笔一划都透著老吏的圆滑。说年迈,说多病,说不能再为皇上分忧,恳请归乡养老。字里行间,却没有半点真正想走的意思。
  他放下。拿起第二份。温体仁的摺子写得更漂亮,引经据典,自谦才疏学浅,恐误国事,请辞让贤。朱由检冷笑一声。这个人,他记得。歷史上阴险狡诈,城府极深。现在递辞呈,不过是试探。
  第三份,曹思诚的。写得最短,也最直白。“臣监察失职,有负圣恩,请辞。”朱由检看著这行字,想起那天他来问银子的样子。六十多岁的老臣,跪在地上,额头冒汗。
  三份摺子,三个尚书。同一天递上来。
  什么意思?
  逼宫。
  朱由检放下摺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这些天的种种——军机处设立,內阁反弹,勛贵串联,御史弹劾。那些人,软的硬的都试过了,都没用。现在换了招数,用辞官来逼他。
  吏部尚书管著天下官员的升迁。礼部尚书管著科举和礼仪。都察院左都御史管著监察百官。三个位置,同时空出来,朝廷就转不动了。
  他们以为,他不敢准。
  他们以为,十七岁的皇帝,见了这阵仗,肯定慌了手脚,会派人去劝,会挽留,会妥协。
  朱由检睁开眼。
  他提起硃笔。
  第一份,批:准。
  第二份,批:准。
  第三份,批:准。
  三笔下去,三个尚书的官,就这么没了。
  王承恩站在一旁,手都在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朱由检放下笔,看著他。
  “传旨。吏部尚书,由孙承宗暂代。礼部尚书,由徐光启接任。都察院左都御史,由李邦华接任。让他立刻从江南回来。”
  王承恩飞快地记著,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作响。
  “还有。”朱由检顿了顿,“明天早朝,把这三份批了的摺子,当眾宣读。”
  “是。”
  王承恩退下后,文华殿里只剩下朱由检一个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月光如水。紫禁城的琉璃瓦泛著冷冷的光,一片银白。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悠长而淒凉。
  他知道,今晚过后,朝堂要炸锅。
  那三个人背后,站著多少人?东林党、浙党、楚党,还有那些盘根错节的同年、门生、故吏。这些人,会甘心吗?不会。他们会串联,会闹,会想尽办法把场子找回来。
  但他不怕。
  他只怕他们不闹。闹了,才能看清谁是人谁是鬼。
  他走回案前,拿起那张“救亡图”,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
  孙传庭、卢象昇、曹文詔、秦良玉、袁崇焕、孙承宗……
  还有新添上去的:徐光启、李邦华、杨嗣昌、陈新甲……
  这些人,才是他要用的。
  至於那些递辞呈的……
  他提起笔,在房壮丽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旁边写了一行小字:辞官试探,留中待查。
  温体仁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阴险小人,可用但不可信。
  曹思诚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可用但需敲打,已敲打。
  写完,他放下笔,看著窗外。
  夜风透过窗欞吹进来,带著一丝凉意。
  十月初一,快到了。
  十月初一,子时。
  消息从文华殿传出去,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飞遍京城。
  吏部尚书房壮丽的府上,灯亮了半宿。有人进进出出,脚步匆忙,脸色铁青。
  礼部尚书温体仁的府上,灯一直亮到天亮。温体仁坐在书房里,一言不发,面前摊著那份批了“准”字的摺子,看了整整一夜。
  都察院左都御史曹思诚的府上,灯灭了。曹思诚躺在床上,睁著眼睛,望著帐顶,一动不动。他身边的夫人小声问:“老爷,您真的辞了?”他没回答。
  十月初一,卯时。
  天还没亮,午门外已经站满了人。文武百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著什么。有人脸色发白,有人额头冒汗,有人嘴唇发抖。
  “听说了吗?三个尚书全批了!”
  “皇上这是疯了吗?吏部、礼部、都察院同时没人,朝廷怎么转?”
  “房尚书是东林的人,温尚书是浙党的,曹思诚是……”
  “嘘!別说了,隔墙有耳!”
  辰时,皇极殿。
  群臣跪拜,山呼万岁。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俯视著下面那些人。透过冕冠的垂珠,他能看到他们的脸——有人惶恐,有人愤怒,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战战兢兢。
  王承恩站在御阶旁,展开圣旨,当眾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吏部尚书房壮丽,年迈多病,准其致仕。礼部尚书温体仁,才疏学浅,准其辞归。都察院左都御史曹思诚,监察失职,准其去职。钦此。”
  殿內鸦雀无声。
  落针可闻。
  有人偷偷抬头,想看看皇帝的表情。但冕冠的垂珠遮住了那张脸,什么都看不清。
  王承恩继续念:
  “吏部尚书,由孙承宗暂代。礼部尚书,由徐光启接任。都察院左都御史,由李邦华接任。李邦华即刻从江南回京述职。”
  话音刚落,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开口。
  “皇上!”一个御史站了出来,脸涨得通红,“三部尚书同时去职,朝堂震动,这……这於祖制不合!”
  朱由检看著他。
  “你是谁?”
  “臣……臣都给事中,张茂才。”
  “张茂才。”朱由检点点头,“你说祖制不合,那朕问你,他们自己递了辞呈,朕批了,哪条祖制说不能批?”
  张茂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又一个人站了出来:“皇上,房尚书在吏部多年,劳苦功高,就算要辞,也该挽留……”
  “朕挽留了。”朱由检说,“朕让他们好好干,他们不听。非要辞。朕有什么办法?”
  那人也噎住了。
  朱由检站起来,走到御阶边缘,俯视著下面这些人。
  “还有谁想辞?现在就可以递摺子。朕一併批了。”
  没人敢说话。
  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朱由检等了一会儿,然后说:“既然都不想辞,那就好好干。干不好,朕再批。”
  他转身,走下御阶。
  “退朝。”
  群臣跪送,一个个腿都在发软。
  回到乾清宫,朱由检刚坐下,孙承宗就来了。
  “皇上。”孙承宗跪在面前,脸色凝重,“老臣有话说。”
  “先生起来。”
  孙承宗站起来,看著他:“皇上今天批了三份摺子,够狠。但老臣担心那些人狗急跳墙。吏部、礼部、都察院,都是要害衙门。他们丟了这些位置,不会善罢甘休。”
  朱由检点点头:“朕知道。”
  “那皇上……”
  “让他们跳。”朱由检说,“跳得越高,摔得越惨。朕等著。”
  孙承宗看著他,眼神复杂。
  这个十七岁的皇帝,比他想像的,狠得多。
  “先生。”朱由检忽然开口,“你说,温体仁这个人,能用吗?”
  孙承宗愣了愣:“温体仁?”
  “他递了辞呈。”朱由检说,“朕批了。但朕知道,他不想走。他只是试探。”
  孙承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温体仁此人,城府极深,阴险狡诈。可用,但不可信。用他当刀,可以。用他当心腹,不行。”
  朱由检点点头:“和朕想的一样。”
  下午,朱由检去了西苑。
  演武场上,几十个人正在列队操练。孙元化站在高台上,喊著口令。李自成站在第一排,动作標准,一丝不苟。
  朱由检看了一会儿,转身去了李过的屋子。
  推开门,李过正趴在案上,一笔一画地写字。听见动静,抬头一看,连忙跪下。
  “起来。”朱由检走过去,拿起他写的字看了看。
  歪歪扭扭的,但比前几天强多了。写的是“天”“下”“太”“平”四个字,一笔一画都很认真。
  “写得不错。”
  李过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朱由检放下纸,看著他,“想不想去看看你叔叔?”
  李过使劲点头。
  朱由检对王承恩说:“带他去。”
  李过跟著王承恩跑了出去。跑到门口,忽然回头,对著朱由检的方向,重重鞠了一躬。
  朱由检看著那个小小的背影,没有说话。
  晚上,朱由检回到乾清宫,看见周皇后站在门口。
  她手里捧著一碗汤,眼眶微微发红。
  “皇上,臣妾燉了参汤……”
  朱由检接过来,喝了一口。
  “好喝。”
  周皇后笑了,眼泪却掉下来。
  朱由检看著她:“怎么了?”
  周皇后摇摇头:“没什么。臣妾只是……只是担心皇上。”
  朱由检握住她的手。
  “不用担心。”
  那晚,他喝完了那碗汤,听周皇后说些宫里的事。谁家的娘娘又吵架了,哪盆花开得好不好,太子今天笑了几次。
  他听著,心里忽然平静了很多。
  窗外,月光如水。
  崇禎元年十月初一,三个尚书被免职。
  朝堂上,再也没人敢提“撤销军机处”的事。
  但朱由检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那些人,不会死心。
  但他也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一个一个来。